叶枫走了步棋。
爷爷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哎哟,这步我没看见……”
他挪了挪棋子,试图挽回。
叶枫笑了笑,没说话。
下棋这种事……从小到大,他就没输过。
但爷爷永远乐此不疲,永远觉得自己只是“一时疏忽”。
晚饭很快好了,摆了满满一桌。
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间,淋着热油,撒着葱丝,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下来。
奶奶不停地给叶枫夹菜:
“小枫,你喜欢的清蒸鲈鱼多吃点!”
叶枫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叶国强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叶枫:“喝点?”
叶枫摇头:“不了爸,我喝茶就行。”
“嗯。”
叶国强也不勉强,自己抿了一口,
餐桌上话不多,但气氛很好。
没人问叶枫工作上的事——
父母都在体制内,一个在公安局,一个在军工研究所,比谁都清楚“保密”两个字的分量。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为国家做事,具体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不该问的从不问。
所以他们聊的,都是生活里的小事。
奶奶说医馆最近来了个奇怪的病人,症状像风寒,但脉象又不对,她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方子。
叶国强说队里使用的闲趣科技最新的产品,哪里哪里好用。
周文慧说所里新来的实习生挺能干,就是有点毛躁。
爷爷就在旁边笑呵呵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当年我们部队里啊……”
叶枫听着,偶尔应和两句,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样的晚饭……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晚饭后,叶枫帮着收拾了碗筷。
奶奶不让,硬把他推出厨房:
“去去去,陪你爸看电视去!这儿不用你!”
叶枫只好回到客厅。
叶国强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腰背挺得笔直,像在开会。
见叶枫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父子俩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国强才突然开口:
“在外面,注意安全。”
叶枫转头看他。
叶国强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声音很低:
“你做的事……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
他顿了顿,又说:
“有事……记得跟家里说。”
叶枫心里一暖,点点头:“嗯,知道了爸。”
夜晚,叶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以前一模一样。
书桌靠窗,上面还摆着他以前看的书,整齐地码着。
床单是淡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是他小时候贴的,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一点都没变。
叶枫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书桌桌面——一尘不染。
奶奶肯定经常来打扫。
他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原来人在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是这种心情。
叶枫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开始在意以前从来不在意的东西。
开始珍惜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瞬间。
开始后悔……有些事没早点做。
他闭上眼睛,叶枫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啪。”
路灯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许久后,黑暗里,响起一句很轻、但很清晰的话:
“既然时间不多了……”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语气变得坚定:
“那就让我疯狂一次吧。”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勉强挤进窗帘缝隙。
“咔。”
一声极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是叶枫房间的门。
然后是同样轻微的“嗒”一声,门被带上了。
脚步声很轻,穿过客厅,停在玄关。窸窸窣窣的穿鞋声,接着是大门被小心拉开、又轻轻合上的动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本该还在熟睡的几人——
主卧里,叶国强和周文慧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都没动,就这么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微弱的天光漏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模糊的影。
周文慧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清醒得让人心疼的清明。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旁边,叶国强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很热,手指粗糙,但握得很紧。
两人都没说话。
隔壁房间,爷爷奶奶也醒了。
奶奶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点点越来越亮的天光。
爷爷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胸口缓慢地起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嗒、嗒、嗒”走动的声音。
四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看着黑暗慢慢褪去。
谁也没起身,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之上。
“水滴”飞行器划破晨曦,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山省的方向疾驰。
驾驶舱里,叶枫坐在主驾驶位,双手松松地搭在控制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渐亮的天空。
小白坐在副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