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在或坐或站、大多垂头丧气的新兵和老兵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王哥你去哪啊?”
李大蛋小声喊了一句,但王昊天没回头。
操作间的挡帘还因为刚才陈阳的闯入而微微晃荡。
王昊天伸手,很自然地撩开帘子,侧身走了进去。
操作间里光线比外面亮堂些,弥漫着更浓郁的油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几个穿着白色炊事服的老兵正围着一个小马扎坐着,中间的地上摆着几个明显菜色丰盛得多的不锈钢盆,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炒肉和鸡块。
他们一人手里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抓着手机,正低着头乐呵呵地看着屏幕,时不时爆出一两句粗鄙的笑骂,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王昊天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面摆着几箱显然是供应给伤病号或者军官小灶的牛奶和水果。
他脚步没停,走到箱子边,随手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利落地插上吸管,然后“滋啦”一声,吸管刺破封口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操作间里并不算大,但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那几个老兵的谈笑。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肩膀上光秃秃没有任何军衔的新兵蛋子,而且这个新兵蛋子居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炊事班的地盘上。
并且还拆了他们的牛奶在喝时,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错愕和怒火取代。
那个长得敦实、肩膀挂著一期士官军衔的老兵“噌”地一下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指著王昊天就骂道:
“吊新兵!你他妈瞎了啊?!这什么地方你也敢乱闯?还偷东西喝?!胆子肥了是吧?!”
其他几个老兵也纷纷站了起来,脸色不善地围了过来。
刚刚被上等兵陈阳闹了一场,火气还没完全下去,现在又冒出来个不知死活的新兵,这简直是把他们炊事班的脸按在地上踩!
王昊天又吸了一口牛奶,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骂人的一期士官。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惧色,甚至没有陈阳那种外放的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的审视。
“老兵,”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你说话,有点难听了啊。”
他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盒,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训练了一天,跑了几公里,拉了单杠,做了仰卧起坐。
“你们打出来的饭菜,就那点油星子,那点塞牙缝的肉,我吃不饱。”
“肚子饿了,来炊事班找点能顶饿的东西吃,怎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个一期士官脸上,缓缓扫过围上来的其他几个炊事老兵,最后又落回牛奶盒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们:
“这牛奶,是给人喝的吧?炊事班,是给人做饭的地方吧?”
“我一个新兵,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长力气训练。这个道理,没错吧?”
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唾沫横飞,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几个炊事老兵的心头上。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反问,配上他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只是在讲最基本道理”的表情,简直比直接的怒骂更让他们难受。
这哪里是在解释?
这分明是在用最平淡的语气,打他们炊事班所有人的脸!
而且,刚刚才走了一个嚣张的上等兵,现在又来一个更离谱的!
居然敢直接进来“拿”东西吃还振振有词的新兵?
这他妈是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几个老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个一期士官更是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指著王昊天的鼻子:
“你他妈”
对方老兵那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昊天的鼻尖,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
就在指尖距离面门还有不到十公分的刹那,王昊天动了。
那不是被激怒后的暴起,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反应。
他的身体看似随意地站在原地,但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如铁,左肩几乎是同时向后微微一沉,让开了那根手指的指向线路。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自腰侧骤然轰出!
没有夸张的蓄力动作,没有怒吼,甚至眼神都平静得可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轰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腹部。
“嘭!”
一声沉闷结实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操作间里异常清晰。
那不是打在人肉上的声音,更像是重锤砸在了塞满棉絮的厚布袋上。
指着他的那个一期士官老兵,脸上的怒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双眼就猛地暴突出来。
他所有的话,所有的气力,都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闷在胸腔里,化作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呃——!”
他整个人像一只瞬间被抽掉骨头的虾米,捂著中拳的腹部,腰弯成了九十度。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青筋狰狞地迸起,大张著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倒气声,连惨叫都挤不出来。
紧接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然后蜷缩著歪向一边,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和痛苦的吸气声,彻底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
从手指将将碰到王昊天,到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整个过程,快得几乎不到一秒。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了。”
王昊天缓缓收回了拳头,仿佛只是随手挥开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痛苦蜷缩的老兵,语气平淡,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