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蛋激动地搓着手,张伟的眼睛亮得吓人,张虎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赵铁锋合上记录本,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目光严厉地扫过蠢蠢欲动的众人:
“都给我坐好了!激动什么?!”
赵铁锋又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班级。
门一关,班级里压抑的兴奋瞬间释放了一些。
“俺算算”
李大蛋掰着手指头,眼睛发亮:
“现在差不多十点整?午饭是十一点半开饭有一个半小时!”
“够用了够用了!打个电话,再玩会儿美滋滋!”
张伟也小声附和:
“嗯,跟家里说说话,时间应该够。”
张虎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
王昊天听着他们的盘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部队发手机,从来不是让你畅快玩的,能有个把小时跟外界联系一下,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新兵们竖着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开门声,说话声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他们心脏漏跳一拍。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三班门口。
“吱呀——”
门被推开,赵铁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新兵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他手上。
只见赵铁锋左手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九部手机,正是他们入伍时上交的那些。
然而,让所有新兵心里“咯噔”一下的是,赵铁锋的右手,还拿着厚厚一沓折起来的a4纸。
那纸看上去簇新,边角锋利,在赵铁锋手里,莫名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铁锋走进班级,反手关上门,目光冷冷地扫过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最后在依旧显得平淡的王昊天脸上略微停顿,又迅速移开。
他把塑料收纳盒“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扬了扬右手那沓a4纸,脸上露出一丝“终于轮到我做主”的神色,声音干巴巴地宣布:
“都给我听好了!”
“想玩手机是吧?”
他抖了抖手里的纸,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看到这个没有?《保密守则》!”
“每人一份!给我仔仔细细地看,认认真真地背!”
“待会儿,一个个到我这里来背!背一条,我勾一条!”
“什么时候能把所有条例给我背熟了,背流畅了,什么时候才能领走你的手机!”
“听明白没有?!”
赵铁锋的话音刚落,整个三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闪烁著兴奋光芒的眼睛,此刻全都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
背保密守则?
还要背熟了才能拿手机?
现在距离午饭,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了啊!
这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字,怎么可能在一个多小时里背熟?!
“班班长”
李大蛋张了张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守则这么多字一个小时背不完啊”
“背不完?”
赵铁锋眉毛一竖,声音陡然拔高:
“背不完就别想碰手机!”
“我告诉你们,部队发手机给你们,是让你们跟家里报平安,不是让你们玩物丧志的!”
“保密意识是军人的生命线!连保密守则都记不住,还当什么兵?玩什么手机?!”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开始背!谁先背会,谁先领手机!动作慢的,那就看着别人玩!”
他说著,粗暴地将那沓a4纸分成几份,扔给前排的新兵:
“往后传!一人一份!抓紧时间!”
纸张在新兵们手中传递,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沉重得像一块块石头。
李大蛋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不该说的秘密不说”、“不该问的秘密不问”、“不该看的秘密不看”
还有各种复杂的涉密载体管理要求,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俺滴娘哎这比俺高中课文还难背”
他哭丧著脸,小声哀嚎。
张伟也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地捏著纸张,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张虎则是咬了咬牙,猛地低下头,开始硬著头皮去看那些拗口的条文,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但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
一个半小时,背下这好几页的保密守则?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铁锋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是在利用他手中这点有限的权力,变相地剥夺他们本就短暂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无奈的情绪,在新兵们之间无声地蔓延。
他们看着手中如同天书般的《保密守则》,又看了看桌上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手机,只觉得刚才所有的期盼和喜悦,都变成了一个讽刺的笑话。
赵铁锋拉过自己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下新兵们如丧考妣的表情。
尤其是看到他们抓耳挠腮、对着纸张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那股被王昊天压制了好几天的郁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对,就是这样。
队列你厉害是吧?
体能你牛是吧?
那又怎么样?
在这里,老子是班长!发放手机、检查背诵,这是老子的权力!
是规则!
你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他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扫过王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