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指导员喊停了,自己装作没收住力,或者“不小心”多补上两脚
那也能解释得过去。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指导员见老兵们都表了态,脸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转过身,看向场地中央那个似乎完全没把周围虎视眈眈的老兵们放在眼里的王昊天,最后尝试着,用几乎是劝诫的语气说道:
“王昊天。”
他走到王昊天面前,压低了些声音: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跟你班长,跟全连这些老兵班长们,好好认个错,态度诚恳点。”
“我可以把这场‘切磋’叫停,就当是一场误会,过去了。”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在部队,有时候退一步,不丢人。”
指导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有无奈,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不忍。
他看得出来,王昊天是块好材料,但性子太烈,棱角太锋,今天这场面,一个不好,恐怕真要出事。
然而,面对指导员这最后的、几乎是递出台阶的劝说,王昊天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显了。
他甚至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周围肃杀的气氛中,那笑容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嚣张。
“导员,”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指导员,也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老兵耳中: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脚踝,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凶兽。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指导员,再次扫向周围那十几道身影,眼底深处那抹压抑已久的兴奋和战意,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迸发出来:
“我已经”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字一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迫、不、及、待地”
“要收拾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兵了!”
话音落下,整个格斗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他话语的回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震荡。
指导员郑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而周围那十几名老兵,脸上的怒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赵铁锋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好,很好!
王昊天,这是你自己选的!
格斗教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双方中间,举起右手,目光凝重地看了看两边,尤其是警告性地瞪了那些老兵一眼,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双方准备!”
裁判员站在场地中央,抬起手,示意双方准备,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场下,新兵们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悬殊到极致的十四对一上。
“太嚣张了,马上都要被这些老兵这样揍了,居然现在还说得出口!”
一个二班的新兵咂著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早就料到”的神情,对着身旁的同伴摇头晃脑:
“看看,十四个!整整十四个!炊事班那几个脸上还带着伤呢,一看就是憋著狠劲要报仇的!”
“他王昊天就算是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二十八只手?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欸?我倒觉得”
旁边一个略显文弱的新兵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望着场中那个孤零零的绿色身影,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和一丝难以言说的钦佩:
“你不觉得其实王昊天的话,他人也蛮猛的吗?”
“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是条死路,可他还是硬著头皮走下去,就为了”
“嗯,为了出口气?或者是为了证明点什么?这胆魄”
“猛?那有什么用?”
立刻有人嗤笑着打断,是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新兵,他抱着胳膊,下巴朝场地中央扬了扬,语气笃定:
“猛能当饭吃?能一个打十四个?我看他啊,就是不聪明!”
“纯粹是脑子一热,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部队是讲规矩的地方,他这么蹦跶,迟早摔得头破血流!今天就是他的‘迟早’!”
“就是就是!老兵班长们哪个不是练过的?车轮战累也累死他了!”
“我听说他之前把炊事班的人打了,估计就是仗着有点身手,现在膨胀了呗!”
“等著看吧,我赌他撑不过两轮!”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大多充斥着对王昊天“不自量力”的嘲讽和对即将到来的“惨败”的笃定。
虽然也有人心底隐隐藏着一丝对挑战权威者的微妙同情或敬佩,但在周围一片看衰的声音中,这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些或刺耳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站在三班队伍最前面的李大蛋耳朵里。
他本就因为担心王昊天而紧绷的神经,被这些风凉话一激,瞬间像点燃的炮仗。
憨厚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那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新兵方向,不管对方是哪个班的,扯著嗓子,用他那带着异常洪亮的声音吼道:
“闭嘴!你们懂个屁东西!就在这边乱说!”
他这一嗓子吼得毫无预兆,又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那片嗡嗡的议论声,引得附近不少新兵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几个正说得起劲的新兵被吼得一怔,待看清吼他们的是三班那个人高马大,并且看上去一脸凶相的李大蛋时,到嘴边的反驳顿时噎住了。
再看看李大蛋那结实得跟小牛犊似的身板,以及此刻那副仿佛要扑上来拼命的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