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指导员郑云看着王昊天,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心里那点荒诞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入列。”
“是!”
王昊天放下手,转身,迈著稳定的步伐,走回三班的队列。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站回李大蛋和张伟中间。
而是径直走到了三班队伍的最前面。
那个原本属于班长赵铁锋的位置。
站定,转身,面向三班剩下的八名新兵。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大蛋那呆滞的脸,张伟苍白的脸,张虎复杂的脸,以及其他几个新兵茫然又带着敬畏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班每个人耳中,也隐隐传到了附近其他班级:
“三班,全体都有——”
“稍息,立正!”
口令清晰,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大蛋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了命令,虽然动作还有些慌乱。
“疯了!真的疯了!”
一个一班的士官班长抱着胳膊,嘴角向下撇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对着身旁同样脸色难看的二班长摇了摇头:
“让最刺头的新兵当班长,而且还是把原班长打进医院的刺头这不是全乱套了吗?!”
“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指导员这命令”
二班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这王昊天是能打,内务队列也挑不出毛病,可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带兵是另一回事!这是要管人,要教人,要负责的!”
旁边另一个老兵班长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认同,他指了指远处正被李大蛋等人围住的王昊天,语气急促:
“是啊,这事咋整的!接下来队列科目结束了,战术基础、单兵掩体构筑、射击预习”
“这些科目哪一个不是要班长手把手教,一遍遍抠细节,讲要领的?”
“他王昊天自己再明白,他能搞得明白怎么教吗?能把那帮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带上道吗?”
“就让他来当班长?!这不是胡闹吗!”
“让一个新兵,还是个这么能惹事的新兵,来带新兵这件事放在咱们新训旅,不,放在全集团军,怕都是头一回吧?!”
“这口子一开,以后还怎么管?新兵都有样学样,觉得自己行了也想当班长,这连队还不乱成一锅粥?!”
“而且他才当几天兵啊!能搞得明白吗!”
几个老兵越说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头疼。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三班会是一副什么鸡飞狗跳的景象,甚至可能波及整个连队的训练秩序。
王昊天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班长”这层身份,岂不是更要上天?
他们带兵多年创建的权威和秩序,仿佛因为这个决定,被撕开了一道难以修补的口子。
然而,命令已经下达,白纸黑字,全连宣布。
指导员就站在那里,虽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木已成舟。
几个老兵最终也只能把满腹的牢骚和担忧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化作一声声无奈又沉重的叹息,和看向三班方向时,那愈发复杂的眼神。
指导员郑云将台下这些老兵的议论和神色尽收眼底,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离谱,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但吴亮的话摆在那里,他作为搭档,此刻必须执行,也必须维护连队决定的严肃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那一丝“等著看笑话”的隐秘期待,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了!都别杵著了!”
“马上十分钟之后集合吃午饭,下午正常上教育课!”
“解散吧!”
“解散”二字如同赦令,紧绷的队伍瞬间松散开来。
新兵们带着各异的心情,三三两两地朝着连队楼内方向走去,议论声渐渐响起,主题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刚刚那爆炸性的任命。
而三班这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李大蛋几乎是在解散口令落下的瞬间,就一个箭步冲到了王昊天身边,黝黑的脸上绽放著发自内心的狂喜,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王哥!王哥!你当班长了!恭喜你升官了啊!!”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王昊天高兴。
在他简单朴素的认知里,赵铁锋当班长的时候,除了变着法地操练他们、找茬训斥他们,就没干过什么让人舒心的事,那种压抑和憋屈,他受够了。
但王哥不一样!
从内务到队列,从食堂到格斗场,王哥从头到尾都站在他们这边,帮他们说话,替他们出头,甚至不惜为此动手。
这样的王哥当了班长,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享福”了?
再也不用担心被无故刁难,训练也能轻松点了吧?
李大蛋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描绘“美好未来”的蓝图了。
王昊天看着李大蛋那副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样子,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张伟和其他几个新兵脸上同样写满兴奋和期待的神情,不由得笑了。
那笑容里有对战友真诚祝贺的领受,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一丝“你们想得太简单”的玩味。
他伸手拍了拍李大蛋结实的肩膀,语气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兴奋的气氛微微一滞:
“大蛋,别高兴得太早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同于赵铁锋粗暴的认真:
“既然我当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