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教育课的集合哨准时响起。
新兵们带着午休后的些许慵懒,但精神明显比之前饱满了些,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陆续进入那间充当教室的大房间。
桌椅摆放整齐,黑板擦得干净。
按照惯例,新兵们坐在前面几排,而各班班长,现在包括代理班长王昊天,全都集中坐在最后一排。
当王昊天迈著稳定的步伐,走向最后一排那个原本属于赵铁锋的座位时,整个后排区域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几个已经坐下的老兵班长,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他。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不屑,有审视,有难以掩饰的别扭,还有一丝被“侵入”领地的不适。
就在昨天,坐在这里的还是那个虽然脾气火爆、但资历和身份都无可争议的三班长赵铁锋。
而今天,换成了这个入伍才一周多,却已经搅得全连天翻地覆,此刻却“名正言顺”坐在他们中间的新兵蛋子,王昊天。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怎么想怎么憋屈。
王昊天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些聚焦而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那个空位前,拉出椅子,坦然自若地坐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他的。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投向讲台方向,等待着指导员的到来。
那份镇定,那份理所当然,让旁边几个老兵脸色更加难看,有人甚至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微妙的尴尬和对抗。
然而,就在这片略显凝滞的气氛中,坐在王昊天斜后方不远处的一个人,却动了。
是那个来自特种大队的上等兵,陈阳。
他一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着格斗场上的闹剧,也观察著王昊天的一举一动。
此刻,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老兵,又看了看独自坐在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格的王昊天,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
犹豫了几秒钟,陈阳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站起身,在几个老兵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了王昊天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后排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怪异了。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陈阳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侧过身,面向王昊天,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冷峻和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以及一丝压不住的好奇。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主动开口搭话,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客气和一种确认的急切:
“王班长?”
这声音不大,但在后排这片因他到来而显得格外沉默的区域里,却异常清晰。
王昊天眉头下意识地挑了挑,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坐到自己旁边的陈阳。
“怎么了?”
他反问,语气平淡,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阳那张带着探究和某种“终于确认了什么”神情的脸上。
班长
这个称呼,确实有段时间没人这么正经八百地喊过自己了。
在地方上,没人这么叫。
回了新兵连,赵铁锋只会连名带姓地吼他“王昊天”,其他新兵要么叫“王哥”,要么就是“天哥”。
冷不丁被一个来自特种大队的上等兵,用这种带着点下级对上级意味的口吻喊出来,王昊天心里还真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不适应感。
就像刚刚穿惯了旧汗衫的人,突然又重新被套上了笔挺的常服,布料挺括,线条分明,有点束缚,却也
勾起了点别样的记忆。
陈阳紧紧盯着王昊天的脸,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当他看到王昊天听到“班长”二字时,眉头那极其自然的、带着点询问意味的微挑。
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平静审视,而非普通新兵被老兵喊“班长”时该有的惶恐或受宠若惊时
陈阳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
是他!
肯定是他!
在他们特种作战旅,那个传说中凭借一手刚猛无匹的八极拳,在之前全集团军大比武中硬生生打穿好几个高手,甚至枪法在全p都能排得上号的老兵。
陈阳的同年兵,现在还在旅里,刚刚在手机上跟他确认了信息:
“王昊天啊?是有这么个老兵的,现在人头像还挂在旅里面龙虎榜上面呢,咋了?”
可眼前这个人
退伍了,怎么又穿着新兵的衣服回来了?
还成了新兵连的代理班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心里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他。
他张了张嘴,正想继续压低声音追问点什么,比如什么:
“班长你是不是之前在我们旅待过,我看你好眼熟啊?”
又或者是“班长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退伍了吗?”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
“吱呀——”
俱乐部前门被推开了。
指导员郑云夹着教案,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很自然地就落在了最后一排,落在了那片老兵聚集的区域。
也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坐在老兵堆里、身姿挺拔得有些扎眼的绿色身影——王昊天身上。
指导员的眼神在王昊天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惯例的巡视,然后便移开,走向讲台。
但这一眼,足够让陈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