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的肌肉在悲鸣,骨骼在咯吱作响,但他不管不顾,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硬生生地将身体向上拔起!
下巴,艰难地,一点点地,蹭过了横杠的底沿!
半个!
他做到了半个!
然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手指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瘫软坠落。
“小心!”
一旁保护的新兵早有准备,连忙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他下坠的势头,扶着他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张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几乎完全靠在战友身上。
但那双因为脱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成就感。
王昊天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却又眼神发亮的样子,没有笑,也没有夸大的赞扬,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抬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肩膀,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不错,张伟。”
“有进步,就是好事。”
“记住这个感觉,记住你今天赢了谁。”
“下去休息,慢慢走。
张伟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在其他新兵的搀扶下,踉跄著走到一旁,靠着一棵树慢慢滑坐下去,但腰杆却努力挺直了些。
接下来,无论是体能基础不弱的李大蛋,还是自视甚高但实际遇到瓶颈的张虎,亦或是其他几个各有短板的新兵,王昊天总能找到他们各自的“点”。
对李大蛋,是:
“大蛋,你力气不比别人小,缺的是巧劲和坚持,我觉得你还能多挂十秒,挂住了,晚上加餐多给你块肉。”
对张虎,是:
“张虎,你不是不服吗?不服就用成绩说话。”
“这个数量,配不上你眼里的傲气,再加一组,我看看你的傲气有多少斤两。”
没有千篇一律的怒吼,没有侮辱人格的贬低。
有的是对每个人特点的观察,有针对性的鼓励,以及那份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我相信你可以”。
在这套方法的“蛊惑”下,这些刚刚被五公里变速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新兵,竟然一个个都咬牙突破了自己原先的极限。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结局依旧狼狈,但每个人从单杠上下来时,眼神里除了疲惫,都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看见”、被“相信”、并且自己真的“做到了”之后,产生的微弱却坚实的内在力量。
这一幕,被不远处其他班级偶尔投来的目光捕捉到。
一些敏感的老兵班长皱起了眉,他们隐约感觉到,王昊天到底在用什么办法带兵,似乎
真的有点效果?
至少,三班那帮新兵蛋子眼里那股死气沉沉的麻木和畏惧,好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较劲的狠气。
体能训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
三班的新兵们也是先回了连队休息了十分钟,接着食堂吃晚饭。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总是老兵们先打饭,然后才轮到新兵。
这无关明文规定,更像是一种基于资历的“特权”,也是老兵权威的一种细微体现。
新兵们习惯了坐在位置上面进行等待,等老兵们差不多打完了,再听着值班员喊话,站起来进行打饭。
然而,今天,有一个人似乎不打算遵守这个“惯例”。
王昊天跟在三班队伍末尾走进食堂,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已经坐在位置上,打算起身打饭的老兵。
他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像其他新兵班长那样约束自己的兵老实等待,而是径直朝着打饭平台上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神情自若,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个举动,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些老兵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悦。
一个刚入伍一周多、靠着打架上位的代理新兵班长,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敢走在所有老兵前面打饭?
就在王昊天即将走到打饭队伍最前面时,一个坐在附近、脸色阴沉的一期士官“霍”地站了起来。
他是七班的一个老兵班长,之前就对王昊天嚣张的行径看不顺眼,此刻更是觉得被冒犯了。
“喂!王昊天!”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呵斥,几步就挡在了王昊天和打饭平台之间,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昊天鼻子上:
“你懂不懂规矩?啊?”
“老兵都还没打完,你一个新兵蛋子,还是个代理的,就想往前挤?!”
“滚后面排队去!”
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三班的新兵们心里一紧,担忧地看向王昊天。
王昊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老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反问:
“规矩?什么规矩?条令上规定了老兵才能先打饭吗?”
“肚子饿了吃饭,天经地义。”
“先来后到,才是规矩。”
他的话不卑不亢,却字字戳在对方“倚老卖老”的逻辑上。
那二期士官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觉得王昊天是在强词夺理,公然挑衅所有老兵的颜面。
他脸色涨红,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把王昊天推开:
“少他妈跟我扯条令!在这里,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你给我滚回”
他的“去”字还没出口,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
二期士官愕然转头,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