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吕復、程世二人若敢因为贪污瀆职事跡败露而造反,那朝野绝对不惜姑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诛了他们。
贪污最多革职查办,就算败露也没有必要造反惹来杀身之祸啊。
不过就像赵暘所言,小心点总没错,因此包拯也没说什么。
稍后,种諤派了三名都头,率三百天武军跟隨吕復前往淇水县,余下禁军,则暂时进驻马监,在就地宿营的同时,也接管了这座马园南面的园门,谨防晚上出现什么闪失。
淇水县距离淇水第一监並不远,再加上种諤派去三百名天武第五军全员都有战马代步,行程与骑兵也没太大差別,因此儘管吕復出发前往淇水县时距离黄昏已剩一个时辰,但还是敢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回到了淇水监。
甚至於,非但带来了一车车的猪羊与酒菜,还带来了淇水县一確切说是卫州知州翟良。
这位翟知州的到来,也让赵暘意识到他“高估”了吕復与程世,这两人確实没有事跡败漏便造反作乱的胆量,否则岂会引来卫州知州?这事不是人最少知道越好么?
“知卫州翟良,拜见包公,拜见赵判官。”
在见到赵暘与包拯后,翟知州恭敬行礼,对包拯格外尊敬。
行礼期间,少不了又有一番他对赵暘当前岁数的惊诧与暗暗打量。
赵暘也不在意,好奇问道:“翟知州知道老包?”
老包? 翟良神色微微有些古怪,但仍然回答赵暘道:“前两年河北东路闹水灾,那时包公为河北转运使,身先官兵賑济百姓,百姓无不称颂,下官又岂会不知?”
庆历八年,朝廷设大名府路安抚使,统大名府、澶、怀、渭、德、缚、滨、
棣、通利及保顺军几处,因此卫州实际也属於大名府统辖,前几年澶州决口那么大事,身为卫州知州的翟良自然有关注。
甚至於,决堤那会大名府还急令各州匀粮给澶州,给予朝廷紧急凑集賑济粮的时间。
听到翟知州一番盛讚,按理包拯应该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包拯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赵暘一瞧就明白了:这老包多半是想起了宋庠那日出言讥讽的那番话,讥讽包拯贪名,借賑灾一事博名声。
对此赵暘倒不以为然,正所谓世人皆有所重,有的爱財、有的爱名,包拯显然就是那种爱名胜过爱財的传统文官,这有什么问题么?没什么问题。
出於对此事的认可,看出端倪的赵暘还有意劝解包拯一句:“轮跡不论心,包公昔日河北賑灾实属大功,无需在意旁人说什么。
“————”包拯一脸惊讶,显然是没想到赵暘竟会劝解他,甚至还称他为包公。
事实上,在此之前赵暘其实也用包公称呼过包拯,但那几回明显带著调侃之意,几乎没有什么真情,而今日这一声包公则大为不同,这令包拯心下颇喜。
毕竟他再看不惯赵暘的某些行为,亦认可赵暘是难得的栋樑之才,还有什么比得到后辈栋樑之才的认可更令人感到欣慰的呢?
心喜之余,包拯居然违背了之前发下的狠话,接受了吕復、翟良等人带来的酒肉,看似和和气气地与赵暘並吕復、程世、翟良等人吃了一顿酒菜。
从旁看到这一幕,王中正笑而不语,心道这位包知諫,怕是离高若訥不远了。
当然,一顿酒菜,自然是无法收买包拯的。
次日天明,包拯丝毫不顾昨日与吕復、程世二人一同喝酒的交情,清早便派人將二人唤来,索要马监內的帐册。
监牧使吕復无法,只好唤来监主薄及一干典吏,按包拯的指示,將近几年来的帐册统统搬来,供包拯审查。
查帐这种枯燥事,赵暘可懒得奉陪,遂留下除王中正以外的御带器械协助包拯一行查证,自己则带著没移娜依,在种諤、向宝二人的保卫下到马园內骑马玩耍去了。
期间,种諤也向赵暘匯报了昨晚马园內的状况,大抵就是並无异状。
这一点,赵暘在昨日翟知州出现的那一刻就猜到了,点点头道:“————由此可见,这处马监內的问题应该不大,除了照看战马不善,最多就是私下贪点钱,其他马园估计要比这严重。”
为何如此篤定?
原因很简单,倘若各地马园都像淇水监这般只是疏忽照看战马外加贪点钱,群牧司下辖诸地方坊监就不会被说称贪污瀆职成风,陈年积弊难以根除。
“小赵郎君说得是。”种諤亦附和道:“卫州淇水监,终归是离汴京不远,即使有违制之处,怕是也不敢做得太过分,那些离汴京较远的马监,那就说不好了————”
“唔。”赵暘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他也是这么想的。
临近正午时,赵暘带著几人回到坊衙,回到本该属於监牧使吕復而现如今则被包拯临时占据的那间案房。
一进屋,就见包拯在劈头盖脸地叱骂监牧使吕復:“————秋后贩粮四万石,得钱三万六千贯?合一石粮仅六百文?你当老夫好糊弄么?”
“下官不敢————”吕復唯唯诺诺道。
“六百文?”赵暘挑挑眉,转头问王中正道:“京中粮价多少?”
王中正想了想道:“似是————五百文左右。”
那没什么问题啊。
赵暘疑惑地看向包拯。
见此,包拯死死盯著吕復咬牙切齿著解释道:“河北粮价本就高过京师,澶州决堤之前就要八百文一石,更何况这是澶州水灾之后,即使因西夏再度臣服,全国米价有所降低,然河北也不会少於一贯————然而他却以六百文一石售於商贾,说什么以所得之钱修缮监园及补足耗损————”
“哟,这私匿了不少啊。”赵暘挑了挑眉,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过王中正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一万六千贯?嘖嘖,这一下就抵我三十年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