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爷们儿。”江远说得很实在,“搁那年代,能那样活着,不容易。不过”
他斟酌著词句:“我觉著吧,这人太轴了,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累不累啊?”
这话说得有点“离经叛道”,林念愣了愣,看着江远,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轴。”
江远靠在炕柜上。
“你看他,为了革命,啥都豁出去了,命都不要。这精神是值得敬佩,可人活着,也不能光为了一件事不是?”
“他后来瘫在床上了,还非要写书,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要我说,该歇著就得歇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没了,啥理想都白搭。”
林念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江远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可是,人总得有点信仰,有点坚持。如果什么都计较得失,什么都想着保全自己,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信仰和坚持当然得有。”
江远点头。
“但得分时候,分情况。就像打仗,明知道冲上去是送死,那叫英勇。可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既能达到目的,又能少流血,为啥非要硬碰硬?”
林念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书页。
这些话,跟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不太一样。
她父亲总是教导她要坚强,要有原则,要为了理想不惜一切。
可江远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江大哥,你觉得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念忽然问。
江远没想到她会问这么深的问题,挠了挠头:“这个嘛要我说,人活着,首先得把自己活明白了,把身边人照顾好。”
“有余力了,再去想别的。要是连自个儿的日子都过不明白,还谈啥理想信仰,那不扯淡么?”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粗俗,但林念听进去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家里如今的处境。
父亲一生坚持原则,可结果呢?
自己被迫来到这偏远的农村,母亲在家担惊受怕
“把身边人照顾好”
林念喃喃重复著这句话,眼神有些恍惚。
江远看她那样子,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重了,赶紧往回找补:“当然了,这是我一家之言,瞎说的。你们想的肯定更深。”
林念摇摇头,抬眼看向江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不,江大哥,你说得挺对的。有些事,我以前没想过。”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这些天,我一个人待着,也在想很多事。想过去,想现在,想将来有时候觉得挺迷茫的。”
这话里透著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江远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心思太重了。
“迷茫啥?”
江远故作轻松的说。
“你还年轻,路长着呢。眼下在靠山屯,就先把屯子里的日子过好。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该学习学习。”
“等将来有机会了,该回城回城,该干啥干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念听着江远这话,心里那股郁结好像散开了一些。
她点点头:“嗯,江大哥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这就对了嘛!”
江远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稍稍静了静心。
“年轻人,就得有点朝气!你看张志强他们,整天组织学习,热情高涨的,多好!你没事也多跟他们走动走动,别老自己闷著。”
提起张志强,林念笑了笑:“志强同志他们确实很积极。我也参加了几次学习会,受益不少。”
“那就行。”江远站起身,“行了,我不多待了,你接着看书吧。”
林念也站起来:“江大哥,谢谢你。不光谢谢你的瓜子,也谢谢你的开导。”
“开导啥,我就瞎唠嗑。”
江远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了啊,有事吱声。”
“哎,江大哥慢走。”
送走江远,林念关上门,回到炕边坐下。
她拿起那包还温热的瓜子,捏了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嗑,满口生香。
又翻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着保尔的故事,脑海里却回荡著江远刚才那番话。
“把自己活明白了,把身边人照顾好”
江远从林念那儿出来,心里头思考着这姑娘心思太重,光靠唠嗑怕是不顶用,还得让她多跟人接触接触。
张志强那小子组织学习有一套,让他多带带林念,兴许能让她敞亮点。
这么想着,脚底下就拐了弯,朝着张志强租的那个小院儿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呢,江远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咯咯哒、咯咯哒”的鸡叫声,还挺热闹。
“哟呵?志强还养上鸡了?”
江远乐了,加快脚步走到院门口,往里一瞅。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用碎石头和树枝围了个简易的鸡窝,里头正有七八只芦花鸡和两只大公鸡在刨食儿呢。
地上撒著些瘪谷子和碎菜叶,几只鸡啄得正欢实。
张志强正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拿着个破瓢,小心地往食槽里添水。
“志强!干啥呢?改行当鸡倌了?”
江远笑着推开半掩的院门走进去。
张志强闻声抬头,看见是江远,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水瓢站起身:“江远?你咋来了?快进来!”
“路过,过来瞅瞅。”
江远走到鸡窝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里头那些鸡。
“行啊你,啥时候整的?挺像样啊!”
“刚养没几天。
张志强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猫冬闲着没事嘛,我一琢磨,养几只鸡,一来能下蛋改善伙食,二来也能锻炼锻炼动手能力,体验体验生活。”
“还体验生活?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