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慢慢伸出手,想先把这小家伙控制住,别让它再伤著自己。
可他手刚伸到一半,那紫貂猛地一扭身子,借着倒吊的劲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开嘴露出尖牙,狠狠一口就咬在了江远的手背上!
“嘶——!”
江远倒吸一口凉气,剧痛传来。
他下意识就想甩手,可硬生生忍住了。
要是甩手没准能让它咬下块肉来!
这小东西牙尖嘴利,咬得是真狠,血珠子立刻就从伤口渗了出来。
“好你个畜生!还敢咬我!”
江远也来了火气。
他费劲巴力套着它,还没怎么着呢,倒先挨了一口。
他另一只手快速伸出,一把捏住了紫貂的后脖颈皮。
这是制服小动物的常用法子,一提起来,它就没法扭动咬人了。
紫貂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身子猛地一僵,四肢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可嘴还死死咬著江远的手背不松口,小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凶狠和不屈。
“松口!”
江远低喝一声,手上加了点劲儿。
紫貂吃痛,终于松开了嘴。
江远赶紧把手抽回来,手背上两排清晰的小牙印,已经见了血,火辣辣地疼。
“你个畜牲的!”
江远气得骂了一句,把紫貂提高了些,让它跟自己脸对脸。
小家伙悬在半空,四条小腿无力蹬动着,大尾巴也蔫蔫的垂著。
可那双黑眼睛里的光一点没弱,还是那么倔强的瞪着江远,喉咙里依旧发出不服气的“呜呜”声。
江远看着它这宁死不屈的样儿,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反倒消了些,还有点佩服这小东西的烈性。
“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掉出来了。”
江远没好气的说。
“算你厉害,行了吧?咬也咬了,气也出了,老实点吧,我带你回去,让你变成漂亮的皮子。”
江远又仔细看了看这只紫貂,虽然被吊了一段时间,又折腾了这一通。
可身上皮毛没伤著多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行,没白挨这一口。”
江远嘀咕著,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细麻绳和一块旧布。
他用旧布小心把紫貂还在乱蹬的四肢裹住,只露出个脑袋,防止它再挠人咬人。
这小东西劲儿还不小,裹的时候又扭又挣,江远费了好大劲才给它包严实。
然后他用细麻绳在旧布外面捆了几道,打了个死结,确保它挣脱不开。
紫貂被捆成了一根“毛棍”,只剩下脑袋能转动,它似乎知道反抗没用,慢慢安静下来。
只是那双黑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远,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认命。
江远把它提溜起来,掂了掂,也就三四斤重,轻飘飘的。
他顺手把那个已经没用的铁丝套子也收了,连同麻绳捆着的紫貂一起,塞进了带来的旧面口袋里,只留个小口让紫貂透气。
“走,带你找个明白人处理去。
江远把面口袋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回走。
他自己虽然会处理一般的猎物,可紫貂皮太金贵,剥皮、开片、晾晒、鞣制,每一步都有讲究,稍有不慎就会损了皮子的品相和价值。
紫貂皮要是弄出个刀口或者没鞣制好,那价钱可就天差地别了
在靠山屯,要说处理皮子最在行、最明白这里头门道的,那还得数赵老蔫儿。
人家是老炮手,一辈子跟山牲口打交道,啥皮子没摆弄过?
江远扛着面口袋,径直朝屯子东头赵老蔫儿家走去。
路上碰见早起拾粪的老孙头,看见江远扛着个鼓囊囊的面口袋,顺嘴问了一句:“江知青,这一大早的,弄啥好东西了?”
“没啥,山上套了点小玩意儿。”
江远含糊应了一句,脚下没停。
到了赵老蔫儿家院门口,江远敲了敲门:“赵大爷,在家没?”
“谁呀?进来!”
屋里传来赵老蔫儿的声音。
江远推门进去。
赵老蔫儿正坐在灶坑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熬著苞米碴子粥。
“江小子?这么早,有事?”
赵老蔫儿撩起眼皮看了江远一眼,又往他肩上的面口袋瞅了瞅。
江远把面口袋轻轻放在地上,解开捆口的绳子,露出里面被旧布裹着、只露个脑袋的紫貂:“赵大爷,您给瞧瞧,这玩意儿咋处理合适?我套著了,可这皮子太金贵,我怕自己手笨给糟践了。”
赵老蔫儿本来还半眯着眼,一听“皮子金贵”,又看见露出来的那个紫褐色的小脑袋和那双机警的黑眼睛,手里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两步跨到面口袋跟前,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又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指,轻轻拨开旧布一角,露出紫貂颈下那块鲜艳的橙黄斑纹。
“紫貂!还是‘金喉’的!”
赵老蔫儿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江远,眼神里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小子在哪儿套著的?这玩意儿精得跟鬼似的,多少年没见人打着过了!”
“就在后山那片老松林里,碰巧了。”
江远嘿嘿一笑,把手背上那两排还渗著血丝的牙印亮给赵老蔫儿看。
“您看,为了它我还挨了一口呢,劲儿不小。”
赵老蔫儿看了看江远的手背,又低头瞅了瞅面口袋里那双不屈不挠的黑眼睛。
咂咂嘴:“是条烈性的。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江小子,你运气是真不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东西皮子是好,可也娇贵。剥皮、开片、晾晒、铲油、鞣制,一步都不能错。你真放心让我老头子弄?”
“瞧您说的,这屯子里除了您,还有谁更明白这个?我信您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