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蔫儿被江远这么一捧,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行!既然你小子信得过我老头子,那这活儿我接了!”
他说著,弯腰小心翼翼把面口袋整个拎起来,走到里屋靠窗的亮堂地方,把口袋里的紫貂轻轻放倒在一块旧油布上。
那紫貂被捆得结实,只露出个脑袋,这会儿似乎也知道挣扎无用,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老蔫儿,小胸脯微微起伏。
“得先让它彻底消停。”
赵老蔫儿说著,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细长的银针。
他抽出一根,在紫貂后颈某个位置飞快扎了一下。
江远在一旁看得清楚,那紫貂身子微微一颤,眼睛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四肢也彻底松软下来,不再动弹,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这是老法子,让它昏睡,不伤皮子,也少遭罪。”
赵老蔫儿解释了一句,开始动手解捆在紫貂身上的旧布和麻绳。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指尖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活。
旧布解开,露出紫貂完整的躯体。
小家伙昏睡着,一动不动,那一身深紫褐色的皮毛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颈下那撮“金喉”更是鲜艳夺目。
赵老蔫儿屏住呼吸,从墙上挂著的一排工具里取下两把特别的小刀。
一把刀身细长薄如柳叶,刃口闪著寒光,另一把稍宽些,刀背厚实。
“剥紫貂皮,得从嘴开始,不能见血,一点刀口都不能有。”
赵老蔫儿嘴里念叨著,手里的细长小刀已经贴上了紫貂的嘴角。
江远凑近了看,只见赵老蔫儿手腕极其稳定,刀尖贴著紫貂上唇的皮肉交界处,轻轻一划,挑开一个小口子。
然后他放下细刀,换成那把稍宽厚的,用刀背沿着切口,一点点、极其缓慢的往下剥离。
皮肉分离的声音十分细微,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赵老蔫儿全神贯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时不时停下,用手指轻轻揉捏剥离处的皮子,感受皮下的粘连,再调整下刀的力度和角度。
从嘴,到脖颈,再到前胸、前腿。
赵老蔫儿像在完成一件最精细的雕刻,每一寸都剥离得小心翼翼。
遇到关节、耳根这些复杂部位,他更是屏息凝神,用小刀尖一点点挑开,生怕扯破了半点。
江远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他这才知道,原来剥一张好皮子,是这么讲究的活儿。
这哪是剥皮,分明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整张紫貂皮终于被完整地剥离下来,摊在油布上。
从嘴到尾,除了赵老蔫儿最初下刀的那个小口子,再无任何破损。
皮子内侧还带着薄薄一层淡粉色的脂肪和筋膜。
“成了!”
赵老蔫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皮子完整,品相上乘!江小子,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江远看着油布上那张完整得惊人的紫貂皮,也是心潮澎湃。
这皮子看着就金贵,那色泽,那手感,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赵大爷,您这手艺,真是那个!”
江远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的赞道。
“老手艺了,好些年轻人都嫌麻烦,不愿意学。”
赵老蔫儿摇摇头,又拿起一把小刮刀,开始小心翼翼刮去皮子内侧残留的脂肪和筋膜。
“这还没完,得刮干净,不然鞣制的时候容易坏。刮完了还得撑开晾著,阴干,不能暴晒,也不能烤火。等干透了,再用芒硝、草木灰慢慢鞣,最后还得用小米反复揉搓,让皮子变软这一套下来,没个把月工夫完不了。”
江远听得直咋舌:“这么麻烦?”
“麻烦?这还只是粗鞣。”
赵老蔫儿笑了笑。
“要想皮子更软更亮,还得找专门的皮匠精加工。不过就这张皮子,就算只是粗鞣好了,拿出去也绝对是抢手货。”
他仔细刮完皮子,又用几根细木棍把皮子四肢和尾部撑开,形成一个舒展的平面,然后用细麻绳绑好,挂在屋里阴凉通风的房梁下。
“就先这么晾著,我隔两天看看,翻动翻动。等干得差不多了,我再动手鞣。”
赵老蔫儿拍拍手,看向江远。
“江小子,这皮子你打算咋处理?自己留着,还是”
江远想了想:“先鞣好了再说吧。具体咋处理,我还得琢磨琢磨。赵大爷,这活儿让您受累了,我不能让您白忙活。”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钱夹子,抽出五毛钱,塞到赵老蔫儿手里:“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抽,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赵老蔫儿连忙推辞:“哎,你这是干啥!邻里邻居的,帮个忙还收钱?快拿回去!”
“赵大爷,您必须收下!”
江远态度很坚决。
“这不是帮忙,这是正经手艺活。您费这么大心思,我要是白使唤您,那成啥人了?您要是不收,这皮子我可不敢让您弄了。”
赵老蔫儿看他真不是客气,推让了几下,见江远执意要给,也就半推半就收下了。
嘴里还念叨:“你这孩子,太实在了行,这钱我收了,皮子你放心,保准给你弄得妥妥当当。”
“那太谢谢您了!”
江远又跟赵老蔫儿说了几句客气话,看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出来。
从赵老蔫儿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屯子里也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开始做早饭。
江远没直接回家,脚步一转,又朝张志强家走去。
紫貂皮的事儿算是有着落了,接下来得抓紧把养鸡和联欢会的事儿落实了。
到了张志强家院门口,那几只鸡已经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