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端著枪,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雪地里这出黑狗追白狐的好戏,一时间竟忘了开枪。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赛虎毕竟太小,四条小短腿在厚雪里扑腾,累得直喘粗气。
“这白毛畜牲,成精了似的。”
江远心里嘀咕,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有点犹豫。
要按他平时的脾气,敢来偷鸡的玩意儿,一枪撂倒完事。
可眼前这小东西实在漂亮得少见,一身雪白皮毛在夜里泛著银光,动作又那么灵巧,看着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正犹豫着,旁边孙大爷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孙大爷披着件旧棉袄,端著盏煤油灯探出头来,昏黄的灯光在风雪里摇曳。
“江小子,咋回事?大半夜的鸡飞狗叫的?”
孙大爷眯著老花眼往院里瞅。
“孙大爷,吵著您了?”
江远赶紧转过身,指了指鸡窝那边。
“来了只白狐狸,想偷鸡,让赛虎给发现了。”
孙大爷顺着江远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那白狐一个灵巧的转身,躲开赛虎又一次扑咬,还顺势用尾巴在赛虎脑门上扫了一下。
赛虎气得“呜呜”直叫,却拿它毫无办法。
“哟,还真是只白的。”
孙大爷提着灯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瞧了瞧。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这皮毛,可真稀罕。年头不好,山里的玩意儿也饿急眼了,敢往屯子里摸。”
江远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孙大爷,您说这玩意儿咋处理?一枪崩了?”
孙大爷没立刻答话,提着灯又往前凑了凑。
那白狐似乎察觉到了新的目光,停下戏耍赛虎的动作,转身面向孙大爷和江远。
它蹲坐在雪地上,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眼睛在煤油灯光下闪著光,直勾勾的看着两人,竟没有立刻逃跑。
赛虎见白狐不动了,也停下脚步,蹲在离白狐两三步远的地方,警惕的盯着它,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喘气。
“这玩意儿”
孙大爷咂咂嘴,摇摇头。
“江小子,听大爷一句,把它赶走就得了,别伤它。”
江远一愣:“为啥?它可是来偷鸡的。”
孙大爷把煤油灯举高了些,昏黄的光晕罩住那只安静的白狐。
“你瞅瞅它,通体雪白,一丝杂毛没有,眼神还这么亮堂。老辈子人讲,这种成色的狐狸,都是有灵性的,沾著仙气儿。”
孙大爷又继续和江远说著:“咱们东北这地界,老话讲‘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狐狸排头一位。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尤其这种少见白毛的,更得留三分余地。”
江远听着孙大爷这番话,心里猛一激灵。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东北民间确实有“五大仙”的说法,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被认为是有灵性、能左右人运道的生灵。
尤其是狐狸,在传说里最是诡谲多变,既能报恩,也会记仇。
老人们常说,见了稀罕的野物,能放则放,指不定是哪路仙家出来巡山呢。
那些故事里,有猎人放过怀孕母狐,后来在山里迷路时被狐引路脱险的。
也有打死白毛狐狸,结果家里连连遭灾的
当然,江远是个穿越来的现代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说完全不信吧,可自己穿越这事儿本身就够玄乎的。
说信吧,又觉得太迷信。
但孙大爷这话确实给江远说动了。
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在这深山老林里讨生活,有些玩意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江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八大盖,又看了看雪地里那只安静望着他的白狐。
小家伙蹲在那儿,不惊不慌,眼神清澈,竟真有点超然物外的感觉。
赛虎在旁边又“汪汪”叫了两声,想往前冲,被江远低声喝住:“赛虎,回来!”
赛虎不情愿的“呜呜”两声,看看江远,又看看白狐,最后还是颠颠儿跑回江远脚边。
赛虎仰著头看江远,尾巴摇啊摇的,像是在问:咋不打它?
江远没理赛虎,把枪收起来,背在肩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那白狐更近了些。
白狐依旧没动,只是看着他,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听他的动静。
“行,听孙大爷的。”
江远冲白狐挥挥手,声音尽量放平和。
“走吧,这儿没你的饭吃。往后别来了,再让我碰上,可没这么客气了。”
说著,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个雪团,朝白狐旁边的空地扔过去。
雪团“噗”一声落在白狐身侧半米远的雪地里,溅起一小蓬雪沫。
白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轻盈的往后跳开两步,但依旧没跑远,只是警惕的看着江远。
“还不走?”
江远又捏了个雪团,这次扔得离它更近些。
白狐又躲了一下,这回它转身朝院墙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着江远。
它又看了看鸡窝,那里面的鸡似乎感觉到危险远去,渐渐安静下来。
白狐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突然仰起头,朝着灰蒙蒙的夜空,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叫声。
叫完这一声,它最后深深看了江远一眼,转身,四爪在雪地上轻点。
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蹿到院墙根下,纵身一跃,在加上点借力,跳出墙外,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
赛虎追到墙根下,扒著墙“汪汪”叫了几声,但白狐已经没了踪影。
赛虎只能无助的哼唧,有仇但是没地方报。
孙大爷提着灯走过来,拍拍江远的肩膀:“这就对了,江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