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我记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在医院。”
——我喜欢你。
纪璇心跳一滞,脸颊瞬间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她当然知道,可她不敢回应。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够可怕的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以后别做这种事了。”她刻意把尾音压得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宗,连眼神都避开他的注视,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道浅浅的木纹上,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
伊绎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那点失落来得猝不及防,顺着血管漫开,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半分。
他原以为她至少会流露出半分动容,可她的语气里,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和宋修远在一起时那样自然满脸依赖呢。
伊绎的眸子黯了下去。
“真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和你说。”
——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
他心中一动,倏地看向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幽深,脸上的表情紧绷,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她在赌,赌他的偏执和疯狂能为自己所用。
空气间静滞了一瞬。
他注视着她,呼吸微顿又迅速平复,唯有眼底像落进星子,悄悄亮了一层。方才压在心头的失落,正顺着这丝光亮慢慢化开,淡得不留痕迹,却又清晰可感。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漆黑如墨的眸子牢牢锁着她,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上挑,有种藏不住的期待:“程医生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他在等,等她撒个娇,说一句“因为你在意我”,或者哪怕只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请求他,对他而言都足够了。
可纪璇的身体却猛地一僵,原著里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这个疯子最讨厌别人对他发号施令,所有试图指挥他的人,结局都极为凄惨。而她刚才那句话,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道歉,语气带着一丝慌乱,“我只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随着伊绎眼中的光彩熄灭而瞬间溃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冷水浇透的火星,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方才还带着缱绻的指尖僵在半空,随即轻轻垂落。
他没有起身,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纪璇的视线,原本柔和的下颌线瞬间绷得笔直,唇线抿成一道紧促的弧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泄露出情绪。
刚才那缠绕在两人之间的亲昵,像被突然抽走的空气,只留下滞涩的沉默。
纪璇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侧脸,连耳尖都似乎褪去了方才的薄红,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碎了,碎得无声无息,却比刚才的焦躁更让她不安。
“你怎么了?”纪璇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事。”他听闻神情没有多大变化,起身向主卧走去——但没走出几步便是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好休息。”
这一眼,让纪璇有些微微错愕。
那眼中没有令人胆寒的杀意,也没有滔天的愤怒,而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他失落什么?
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
他走了之后,家里出奇的寂静。
纪璇从窗户上面向下望去,从下面完全不可能看到门口有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宋修远在门口的?
除非,那人留下了什么东西,能够时刻监视她这里的动向纪璇觉得这绝对是那个人会干出来的事情。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在远处亮着,将楼梯扶手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无一人。
确定没有流窜的流浪汉之后,纪璇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要知道,晚上是案件高发期。
她必须谨慎。
即便是自家门口。
她探头出去,左右扫视。楼梯间的窗户没关,夜风卷著灰尘扑在脸上,带着老旧建筑特有的霉味。
她的目光掠过门框两侧的墙缝、电表箱的缝隙,甚至蹲下身检查了门垫下方——伊绎能精准知道宋修远来访,除了监视器和监听器,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可指尖划过的地方,只有粗糙的墙皮和积灰的瓷砖,连一丝安装痕迹都没有。
纪璇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宋修远留下的报警器,金属外壳的冰凉让她稍稍安心。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可伊绎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绝不是凭空猜测。
她转身准备回屋,抬手要拉门时,视线无意间扫过猫眼——
她顿了一下。
她缓缓凑近猫眼,借着安全出口的微光仔细看。
那东西嵌在猫眼的镜片与外壳之间,小得像一颗银色耳钉,表面光滑,若不刻意留意,只会以为是灰尘堆积。
纪璇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抠住那东西的边缘,稍一用力就将它取了下来。指尖的触感冰凉坚硬,是微型摄像头的质感。
但是镜头拍摄的角度却不是对着屋内,而是屋外,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楼梯间——
这个时时都要经过视线的地方,竟然成了最隐蔽的监控点。
纪璇只觉得后颈发麻。
幸亏没在门口骂他,不然就直接被他听去了。
不过,他装这个监控,是为了监视她,还是为了掌握来访人的动向?
应该是后者。
不然的话应该会直接装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