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婕公主的车队是在第三日清晨离开真君府的。
二十辆马车的慰问物资全部卸下，堆满了三个临时仓库。那十箱珍贵典籍被艾伦如获至宝地搬进了藏书阁深处，布下三重防护阵法。而那几株所谓的“金阳蟠桃树”幼苗，则被暂时栽种在领主府后院的灵圃中——这是艾伦专门划出的一片区域，土壤经过矮人药剂师和精灵德鲁伊共同改良，又布下了小型的聚灵阵，用以培育各种珍稀植物。
杨戬亲自检查过这些桃树幼苗。天眼下，它们确实是此界特有的灵植，树皮呈淡金色，叶片边缘有细密的太阳纹路，根系中蕴含着不弱的生命能量。按照艾伦从典籍中查到的信息，这种“金阳蟠桃”五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果实能微弱提升体质、延年益寿，在人类国度算是顶级贡品。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与洪荒那三千年一熟、吃了能成仙了道的真正蟠桃相比，这些不过是有些灵气的凡品。杨戬确认没有隐患后，便不再关注，交由精灵园丁照料。
他没想到的是，这几株桃树，会引出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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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是在公主离开后的第五天下午，偶然溜达到灵圃的。
这段时间他忙着操练那些弟子，每日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场，把一百多个年轻人训得哭爹喊娘，自己也累得够呛。这天艾伦说要重新布置训练场的阵法，下午暂停训练，悟空便闲了下来，在领地里瞎逛。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后院。
“这是什么味儿？”悟空抽了抽鼻子，一股似曾相识的甜香钻入鼻腔。
他顺着香味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约莫半亩见方的园子，地面铺着细碎的白玉石子，中央是五块整齐的灵田。其中三块种着些奇花异草——有精灵带来的月光苔，有矮人培育的火焰椒，还有艾伦实验种植的几种药用菌类。
但最边上的两块灵田里，种着五株小树。
树不高，只有三尺左右，树干是淡淡的金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呈椭圆形，边缘的太阳纹路清晰可见。最奇异的是，其中两株的枝头，竟然已经结出了几个拇指大小的青色果子——虽然距离成熟还早，但那形状、那气息……
悟空愣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灵田边，蹲下身，凑近其中一株桃树。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枝头那枚青涩的小果，鼻尖耸动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先是零碎的画面——满眼都是桃树，无边无际的桃树。树上挂着的不是这种青色小果，而是拳头大小、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大桃子。有的桃子尖上还带着一抹霞光，有的表面流转着云纹……
然后是一个声音，带着醉意和得意：
“嘿嘿……这蟠桃园的桃子，三千年一熟，六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俺老孙今日，管它几年，吃个痛快！”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画面继续闪回——
自己躺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桃树枝桠上，身边堆着十几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桃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虎皮裙。远处有仙娥的惊呼声，有天兵的脚步声，但自己毫不在意，翻个身又摘了个最大的……
“大圣？大圣？”
一个清脆的童声把悟空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伸出手，指尖离那枚青涩的小果只有寸许距离。而哪吒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猴哥，你想吃这个吗？”哪吒指了指桃子，“灵珠说，这个还没熟，吃了会肚子疼。”
悟空收回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没……俺就是看看。”
他站起身，又看了那几株桃树一眼，转身就要走。
“猴哥，”哪吒拽了拽他的虎皮裙角，“你刚才的样子好奇怪哦，眼睛直勾勾的，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没事。”悟空摆摆手，“想起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哪吒歪着头，“是和爹爹一起在天上的事吗？”
悟空脚步一顿。
是啊，天上。那蟠桃园，那凌霄殿，那炼丹炉……都是天上的事。可是为什么，这些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看得见却摸不清？为什么每次想起，心里都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猴哥？”哪吒见他又发愣，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悟空深吸一口气，咧了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没啥！走，带你去训练场，教你两招！”
“好耶！”哪吒立刻忘了刚才的事，蹦蹦跳跳地跟上。
但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悟空都有些心不在焉。
训练场上，他指导弟子对练时，好几次喊错了名字。赵铁柱被他叫成“卷帘大将”石锤被他喊作“巨灵神”，弄得弟子们面面相觑。
“大圣今天怎么了？”休息时，赵铁柱偷偷问铜须。
铜须挠挠红胡子：“俺也不知道。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跟丢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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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训练结束。
悟空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膳堂抢饭，而是又溜达到了后院灵圃。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五株金阳蟠桃树上，给淡金色的树干镀上一层暖红。晚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那声音……有点像记忆里蟠桃园的风声。
悟空蹲在灵田边，盯着那些桃树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辰浮现，他才起身离开。
这一夜，悟空没睡好。
梦中全是桃树。
有时是在蟠桃园里大快朵颐，有时是在桃树枝桠上呼呼大睡，有时是被一群仙娥围住，指着鼻子骂“偷桃的贼猴”……
“偷？”梦中的自己哈哈大笑，“这园子的桃子，本来就是给人吃的！俺老孙吃了，是它们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