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画面一转。
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上匾额写着“瑶池”。殿内正在举行宴会，仙女翩翩起舞，诸神推杯换盏。而自己变成一只小虫，躲在梁上，看着那些神仙吃着蟠桃，喝着琼浆，说着虚伪的客套话……
怒火，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坐在这里享受，俺老孙就只能偷吃？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是神仙，俺老孙就要被压在五行山下？
不对……五行山？
悟空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蒙蒙亮。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五行山……”他喃喃自语，“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想到这三个字，胸口就闷得慌？”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起身洗漱，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灵圃方向飘来的淡淡桃香。
悟空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迈步朝灵圃走去。
清晨的灵圃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精灵园丁还没来，园子里静悄悄的。那五株桃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的小果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悟空走到灵田边，这次没有蹲下，只是静静站着。
看了许久，他忽然伸出手，掌心贴在最近那株桃树的树干上。
触感微凉，树皮光滑。但就在接触的瞬间——
“轰！”
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奔涌而来！
这次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连贯的片段！
他看到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看到自己漂洋过海拜师学艺，看到自己龙宫夺宝、地府勾魂，看到自己被招安上天，封为“弼马温”……
“弼马温……”悟空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中金光暴涨，“原来……原来还有这段！”
记忆继续流淌。
他看到了蟠桃园，看到了自己得知蟠桃会没被邀请时的愤怒，看到了自己大闹瑶池、偷吃仙丹，看到了十万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
“李靖！哪吒！四大天王！杨戬！”
一个个名字从齿缝间迸出。
最后，记忆定格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凌霄宝殿。
殿内，一个身穿黄袍、头戴珠冕的老者端坐龙椅，面容威严，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怒。殿下，诸神列立，或怒目而视，或幸灾乐祸。
而自己，手持金箍棒，踏着破碎的南天门，一步步走进大殿。
“玉帝老儿！”自己的声音响彻凌霄，“你这天庭，不公！你这神仙，虚伪！今日俺老孙，就要替这天地，讨个公道！”
然后……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卡住了。
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后面一片空白。
悟空捂着剧痛的头，踉跄后退，掌心离开了树干。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只留下余波在脑海中震荡。
他大口喘着气，额上青筋暴起，眼中金光忽明忽暗。
“玉帝……杨戬……哪吒……”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看向自己的双手，“所以……所以杨戬当年，真的是来抓俺的？哪吒……也真的站在天庭那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恢复记忆的激动，又有得知真相的茫然，更有对现状的无所适从。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现在算什么？
杨戬成了自己口中的“爹”，哪吒成了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屁孩，而自己……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连筋斗云都使不出来？
“哈……哈哈哈……”悟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好一个齐天大圣……好一个孙悟空……混到这般田地……”
笑着笑着，他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
“砰！”
石桌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响声惊动了附近的守卫，脚步声匆匆传来。悟空收敛情绪，深吸几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没事没事！”他对赶来的守卫摆摆手，“练功呢，没收住力。”
守卫狐疑地看了眼碎成渣的石桌，又看了看悟空，最终没敢多问，行礼退下。
人走后，悟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株桃树，转身离开。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悟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他现在迫切需要答案。
而这些答案，只能从一个人那里得到。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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