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象彻底失去了光泽,重新变回一尊冰冷的雕塑。
大殿陷入寂静。 只有许清安怀中的龟甲,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指向星图中其馀五处光点,也指向百年后的崐仑星域。
前路漫漫,但方向已明。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大殿忽然一震。
不是来自神殿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归墟海眼深处,传来了某种庞大之物苏醒的悸动。
暗金神象最后未说完的话,似乎正在应验。
大殿震动由远及近,如同巨兽苏醒时的心跳。
六尊神象表面的暗金光泽开始流动,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神象内部凝聚。
地面那些乳白色的光流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涌向大殿中央,汇聚成一道冲天的光柱。
光柱中,一道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老者。
他身着灰白长袍,袍服样式古朴,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旋涡纹路。
白发披散,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海,眼底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
他的身形半透明,能清淅看到背后六尊神象的光影,但他站在那里,却比任何一尊神象都更具压迫感。
守护灵。
归墟神殿真正的守护者。
老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清安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怀中的玄水龟甲上。
“三万年了。”老者开口,声音沧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终于有人带着归墟信物,走到了这里。”
玄重尊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敢问前辈是……”
“我?”老者微微摇头,“我只是一缕残念,一缕被归墟道主从自身神魂中剥离,用来守护这座神殿的残念。道主称我为守一,意为守护那一线生机。”
守一。
许清安咀嚼着这个名字。
老者守一缓步走下光柱,脚不沾地,悬浮于半空。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清安,或者说,没有离开他怀中的龟甲。
“你得到了归墟指骨,得到了龟甲,得到了造化神泉的支流。”守一缓缓道。
“这已远超我的预期。当年道主设下考验时曾说,能得其一者,便是有缘;能得其二,可入神殿;得其三者,方有资格聆听完整的过往。”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你三者皆得。”
许清安取出漆黑指骨,与玄水龟甲一同托于掌中:“晚辈机缘巧合,得前辈遗泽。然所获愈多,所惑愈深。还请前辈指点。”
守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大殿的光流都微微一颤。
“你不问我如何得到造化神泉?不问我如何通过秘境考验?你只问心中所惑。”他点点头,“心性不错。道主当年选人,最看重便是此节。”
他抬袖一挥。
大殿中央,那道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浩瀚星海,无数星辰闪铄明灭,演绎着古老的历史。
“上古纪元之末,”守一的声音低沉,“诸天万界迎来了最大的浩劫——终焉污染。”
光幕中,一团难以名状的灰暗物质凭空出现。
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边界,像活物般蠕动、膨胀。
所过之处,星辰失去光芒,生灵失去神魂,就连法则本身都在扭曲崩解。
“它的来历,至今成谜。有说是上一个纪元复灭时残留的诅咒,有说是诸天之外入侵的异物,有说是某位仙帝堕落后的怨念。”守一缓缓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无法被彻底消灭。任何攻击,都会被它吸收、转化,反而助其壮大。”
光幕中,一尊尊古圣出手,一件件帝兵发光,却都如泥牛入海。
灰暗物质越来越大,吞噬的星域越来越多。
“就在诸天绝望之际,六位道者站了出来。”
光幕画面一转。
六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浮现。
第一道身影,手持破碎镜面,周身法则如潮——那是掌握时空之力的源道者。
第二道身影,额前星辰环绕,神魂之力笼罩八方——那是执掌神魂之秘的源道者。
第三道身影,指间空间裂痕明灭,挥手间折叠万里——那是精通空间之道的源道者。
第四道身影,脚下轮回旋涡流转,身后有六道虚影沉浮——那是掌控轮回之力的源道者。
第五道身影,展臂如翼,身后造化生机喷薄,所过之处万物复苏——那是执掌生命之道的源道者。
第六道身影,盘膝而坐,双手虚抱,周身环绕着万物终结的意蕴——那是归墟道者,执掌终结与轮回的守门人。
“六位道者,各执一道。他们以毕生修为,共筑‘六道轮回大阵’。”守一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
“大阵以轮回为内核,以时空为骨架,以空间为支撑,以神魂为引线,以生命为燃料,以归墟为终点。六道循环,生生不息,可以将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法则本身,都投入轮回,重新洗牌。”
光幕中,六道身影开始施法。
一道浩瀚的大阵缓缓成形,将整片被污染的星域笼罩。
大阵中央,轮回旋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大片灰暗物质被吸入、分解、转化。
“大阵起了作用。”守一道,“污染被压制,被分割,被一点点吞噬。诸天看到了希望。”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灰暗物质的内核处,一道难以名状的身影骤然睁开“眼睛”。
那眼睛没有型状,没有颜色,却让所有注视之人神魂剧颤。
“终焉之主的投影。”守一的声音低沉,“它察觉到了威胁,降临了。”
光幕中,那身影轻轻一振。
六道轮回大阵轰然剧震,六位道者齐齐吐血。
轮回旋涡的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