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时空道者的玉质神象表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灰暗纹路,似乎轻轻蠕动了一下。
极细微。
极隐蔽。
却真实存在。
殿外,虚空之海的灰白色光芒依旧冰冷。
但远处,那些曾经消散的暗金光点,又开始隐隐浮现。
如眼眸,如星辰,如——
苏醒的封印。
大殿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
穹顶星图依旧流转,地面光流依旧缓缓游走。
六尊神象静默矗立,暗金色的光泽在它们表面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只是那份曾经存在的注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无意识的死物气息。
许清安在殿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前辈,稍待片刻。”
三位尊者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陆明等弟子自觉退到殿门附近,留出空间。
许清安转身,走回大殿中央。
他取出玄水龟甲,托于左掌;
取出漆黑指骨,置于龟甲之上;
又从怀中摸出那枚记载着御神道残篇的骨片,一并放在龟甲表面。
三物相触的刹那,大殿轻轻一震。
穹顶星图骤然加速运转,无数星辰拖拽着光尾划过虚空。
地面乳白色的光流如活物般涌来,在许清安脚下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枚枚古老的符文缓缓升起,环绕着他旋转不息。
那些符文许清安大半不识,但其散发的气息他却再熟悉不过——与归墟传承同源,却又各自不同。
六道。
这便是六道的本源符文。
其中一道符文最为明亮,呈暗金色,形如旋涡——那是归墟之道的像征。
它旋转于许清安眉心前方,与他脊骨道骨上的暗金印记遥相呼应。
另有五道符文环绕在侧:
一道银白,形如破碎的镜面,透着时光的沧桑;
一道淡金,形如睁开的眼眸,散发神魂的波动;
一道幽蓝,形如折叠的纸,弥漫空间的气息;
一道灰白,形如旋转的轮盘,萦绕轮回的意蕴;
一道翠绿,形如抽芽的种子,蕴含生命的生机。
六道符文,各据一方。
它们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许清安心神微颤。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试探。
六道在审视他。
许清安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混沌神宫。
神宫深处,那团混沌之气如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星云,缓慢旋转。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却又超越万物。
此刻,六道符文的投影通过龟甲与指骨,映照在混沌之气中。
六道光影,各据一隅。
它们与混沌之气并不冲突,反而如江河入海,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混沌之气翻涌,将六道光影包裹、容纳、调和。
许清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那是一种仿佛本就该如此的和谐。
他睁开眼,六道符文同时一震。
环绕他的速度放缓,最终静止。
六枚符文各据一方,悬浮于他身周,如同臣子拱卫君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六道认主,万古未有。”
那不是守一的声音,更加古老,更加沧桑,仿佛来自比归墟道者更遥远的时代。
许清安循声望去。
大殿最深处,六尊神象后方,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缓缓开启。
门内不是信道,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呈六面体,每一面颜色不同:暗金、银白、淡金、幽蓝、灰白、翠绿。
六种颜色缓慢流转,彼此交融又彼此分明。
六道轮回盘的内核碎片。
或者说,六道轮回大阵的阵眼雏形。
苍老的声音正是从晶石中传出。
许清安举步向晶石走去。
每走一步,环绕他的六道符文便明亮一分。
当他走到晶石前三尺处时,六道符文骤然脱离他的身周,飞向晶石,融入映射的六个面中。
晶石光芒大盛。
光芒中,一道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有时如垂垂老矣的老者,有时如风华正茂的中年,有时如稚气未脱的幼童。
他的面容在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藏着从开天辟地到纪元终结的全部记忆。
“我是谁?”虚影开口,声音与晶石中传出的苍老声音相同,“你可以称我为‘六道之灵’。我是六位道者以自身一缕本源融合而成的意识,负责守护阵眼,等待有缘之人。”
许清安微微躬身。
六道之灵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感慨。
“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他缓缓道,“守一那孩子,一直盼着有人来。他太孤独了。”
许清安心中微动。
守一那样古老的存在,在六道之灵口中,竟只是“那孩子”。
“敢问前辈,守一前辈他……”
“消散了。”六道之灵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他的使命本就是等待。使命完成,自然回归本源。你不必难过,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许清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六道之灵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你带来了归墟信物,带来了归墟指骨,带来了御神道残篇。你又以混沌道基,引动了六道符文的共鸣。”他顿了顿,“你有资格,承接六道之约。”
“六道之约?”许清安问。
“六位道者陨落前,曾立下约定:若后来者能集齐六道信物,重启轮回大阵,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