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以李斯为首的文臣集团,反应却截然不同。
“陛下息怒!”
李斯第一个跪倒在地!
他身后,黑压压的文臣也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也震惊,也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恐!
冯敬这个郡守,当初是谁举荐的?
提拔他的流程中,又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他们跪下,既是请罪,也是在撇清关系。
同时,几乎所有跪下的文臣心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名字——张凡!
肯定是他!
这个煞星去哪儿,哪儿不安宁!
在跪下的人群中,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人是奉常,罗朗。
他掌管宗庙礼仪、祭祀、历法。
另一人。
是治粟内史——吴良。
他养病短短一月,便得以下床上朝。
罗朗压低了声音,道:
“张凡竟然没死!”
“当初我不是特意写过书信,让冯敬重视张凡吗?”
“他是怎么办事的!一个废物!”
吴良的脸色比他更加阴沉,因为这怒火有一半是冲着他来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冯敬,当初可是我推举上去的!”
这句话,瞬间让罗朗噤声!
冯敬是吴良的人!
现在冯敬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仅没能解决掉张凡,反而被张凡反手一刀!
捅出了一个能把天大的窟窿!
吴良作为举荐人,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就在群臣心思各异之时。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敬,当初是何人举荐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整个麒麟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同情还是纯粹的观望
此刻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治粟内史——吴良。
噗通!
吴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虚弱!
此刻在始皇帝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吴良颤斗着向前叩首,声音嘶哑,
“回……回陛下……冯敬……是……是臣举荐的……”
承认了!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当吴良亲口承认的这一刻,大殿内的气氛还是变得愈发诡异。
然而。
吴良并未就此认罪。
他猛地抬起头,高声道:
“但臣举荐他,是看中他过往在地方为吏!”
“尚有干才,对帝国亦算忠心!”
“臣万万没有想到!”
“他竟是如此一个包藏祸心、丧心病狂之辈!”
“臣识人不明,用人不清,有负陛下圣恩,臣……罪该万死!”
他说着,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声泪俱下。
这番表演,堪称情真意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
他话锋一转,
“陛下!”
吴良的声音里带颤斗,
“臣……臣斗胆猜测一二!此人姓冯!”
“上党郡又临近赵地,他……他或许与那已被陛下诛杀的逆臣冯远一族!”
“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
“蛇鼠一窝,其心必异!”
“臣是被此獠伪装的忠心所蒙骗了啊,陛下!”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他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冯远一家。
嬴政听完,脸上的冰冷没有丝毫变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哦?与冯远有关?”
他轻轻地反问,声音里带着玩味。
“冯家满门早已化为尘土!”
“吴内史倒是心细如发,还能从这故纸堆里,为朕找出这等关联来?”
此言一出。
吴良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陛下不信!
陛下这是在嘲讽他,为了脱罪,连死人都不放过!
但嬴政却偏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吴良和冯敬之间定然有关系!
可正如吴良所算计的那样,眼下,的确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就在此时。
“陛下!”
奉常罗朗出列,跪在吴良身旁,一脸恳切地劝解道:
“陛下圣明!”
“吴内史所言,虽为猜测,却也不无道理!”
“然,无论冯敬是何出身,其罪孽皆是他一人所为,法理昭昭,罪不及举主!”
“吴内史为国理财,日夜操劳,以至积劳成疾,其忠心天地可鉴!”
“还请陛下明察,莫要因一恶獠,而寒了忠臣之心啊!”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帮吴良开脱,又顺便卖了个好。
嬴政冷眼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大臣一唱一和,心中的杀意不减反增。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另一边,
“丞相!”
嬴政淡淡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来了!
李斯心中猛地一凛!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最难的一道题!
陛下不问别人,偏偏问他,就是要看他的态度!
是顺着罗朗和吴良的话,将此事定性为冯敬的个人行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还是顺着武将们的意思,主张严查到底,将吴良等人也牵扯进来?
李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张凡……又是张凡!
这个年轻人,仿佛是自己的天生克星!
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