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张熟悉的脸。
是半年未见的霍城焕。
他不知从哪里过来,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头发湿漉漉的还未干透,像是刚洗过澡的样子。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脖子上一根黑绳挂着小时候霍家老太爷给他求的平安扣玉坠,腕间也还是那块黑色军表,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梁茵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几秒后垂下眼睛,“买可乐。”
霍城焕越过她看向后面,“嫂子。”
“回来了。”姚婧看了眼院门口贴着救援队标识的车,“你车呢?”
“送去保养了。”
说完这句话,霍城焕的视线落回梁茵身上,“听说你不好好吃饭,也不怎么说话,整天睡觉。没考好?”
哪有这么问的,姚婧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连连摆手,叫他委婉些。
霍城焕不管这个,下句更直接:“考得怎么样。”
梁茵就等他问这句,“特好。”
“有多特?”
“估过分数,大概比去年重点线高了三十分。”
平时梁茵基本在重点线上下徘徊,这已经是超常发挥。
姚婧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提心吊胆好几天,终于一块石头落地,她转身回屋,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正在书房忙碌的霍远山。
霍城焕看她几秒,眼尾漾起一闪而过的颤动,而后面色平静地讲了两个字:“挺好。”
他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丢给梁茵,径直往里走。
梁茵抱个满怀,低头看了眼,袋子里有不少零食水果,还有一大瓶可乐。
她追过去跟在他后面,“只是挺好?”
“可以。”
“敷衍。”
好听的话都不会讲。
梁茵狠狠地瞪了他后脑勺一眼。
一家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姚婧特别高兴,开了一瓶她酒庄里最好的酒。
霍远山接过老婆手里的酒瓶,先给她倒了一小杯,转头问霍城焕:“你又下水了?”
他头发还潮湿着。
姚婧有些担心,“你们那个救援队里不是有很多能人吗?有这个证那个证的,让他们下吧,你耳朵不好,多危险。”
霍城焕说:“没事,离得很近,游得不远。”
霍远山问了几句救援队的近况,“资金够吗,要不要从公司拨点儿过去。”
“够,韩跃刚拨了一笔。”
民间公益救援队,所有花费都是队员自己凑。霍城焕是天河救援队的队长,队里所有装备支出绝大部分出自他经营的赛车俱乐部的利润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砸钱几乎看不到人的韩跃,基本不用其他队员分摊。
姚婧给梁茵倒可乐,又张罗霍城焕把酒满上,“今天都在,刚好给茵茵庆祝一下。”
霍城焕也给自己倒可乐,“我不喝酒了,待会儿还要开车。”
姚婧:“天这么晚你还要回去?”
“嗯,明天有事。”
自从高考后,霍远山心里一直有个念头,这几天他看梁茵心情不好,没有问,今天终于有机会问:“茵茵,过几天分数下来就要报志愿了,你有没有属意的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梁茵认真想了想,摇头。
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同学们早早规划了自己的人生,或是学医,或是建房子,甚至开店,养花养鸟,都算。只有她,懵懵懂懂,一片迷茫。
霍远山说:“如果你自己没有特别的想法,我建议你可以学管理,以后毕业了直接到公司来,我亲自带你。”
姚婧双手赞成,“这个好,以后你霍叔年纪大了,公司交给你,我们还放心些。”
霍远山夫妻俩今年四十出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霍城焕志不在此,精力都在救援队和俱乐部那边,根本指不上。
霍家还有个大姐,她的儿子如今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算来算去,小辈里,就只剩下梁茵可以指望。
梁茵没有立即回应,也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做这个。
心里还有一些其他的顾虑。
如果霍叔需要她的帮助,她可以去公司工作,但她毕竟不是霍家亲生的孩子,接手公司,似乎不太好。
他们把无依无靠的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养大,她已经十分感恩。
“那不提专业,你比较喜欢哪个城市,想在哪里读大学?北京,上海,青城,或是其他地方?”霍远山换了个问题。
这次梁茵没有犹豫:“青城。”
姚婧说:“青城好,好学校多,离家也近,随时能见面,我投青城一票。”
霍远山却不这么想,他举例提了几所高校的名字,从师资力量,专业发展和地域资源差别来分析,北京的大学比青城的大学更有优势。
姚婧不想梁茵走那么远,夫妻俩你来我往辩论几个回合,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姚婧转头问霍城焕:“阿城你说呢?你觉得青城好还是北京好?”
梁茵抬眼看他。
霍城焕沉吟片刻,“我也觉得北京好。”
他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过,“毕竟是首都,可以开阔眼界,拓展人脉,文化氛围也好,以后毕业了,还是可以回公司。”
梁茵闷头吃饭,没吭声。
汤碗空了,梁茵自己添了一碗。
汤盆就在她面前,霍城焕也把自己的汤碗递过去,想让她顺手盛一碗,梁茵像没看见,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拿辣酱。”
霍城焕的手还举着,看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拿了辣酱,梁茵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外面姚婧数落霍城焕,“不怪茵茵生你的气。”
她停下脚步。
姚婧说:“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回来了?高三最后一学期,最重要的半年,你回来过一次吗?管过她吗?就打了几次电话,问就是忙。”
她越说越气,“平时不回来也就算了,高考也不回,别人出考场都是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