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茵茵出来只有我们两个,她不高兴,我都看出来了。”
霍远山剥了只虾放进妻子碗里,“他去也是堵车,咱们都堵了一个多小时,你没听交管的人说,那会儿交通事故频发,几辆车剐蹭到一起,咱不绕路都得迟到。”
霍城焕一直没吭声,任凭数落。
梁茵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垂着头靠在门旁的墙壁上,指尖摩挲着玻璃瓶的厚底,慢慢画圈,几秒后,转身出去。
回到餐桌,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姚婧瞧了瞧梁茵的脸,觉得她好像比高考前还瘦了一点,“茵茵,别老在家闷着,多出去和同学玩玩。”
梁茵乖巧地点头,“我是要出去的,约好明天和同学一起去清水街。”
清水街在老城区,是个小商圈,离霍城焕住的老宅很近。
姚婧想了想说:“那这样吧,反正阿城一会儿还要回去,你跟他一起走,省得明天还要自己过去。顺便在老宅那边住几天,逛逛街散散心。”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别墅在新区,离市中心老城区开车要一个小时,附近没什么好逛的。
霍城焕还没说什么,梁茵就嚷嚷:“我不去。”
姚婧给霍城焕使眼色,让他赶紧表态。
霍城焕只犹豫了那么一秒,就有人在桌下踢他的腿。
他只好说:“行。”
姚婧立马高兴了。
梁茵把碗里最后一点东西吃掉,两腮鼓鼓的,看起来吃得很香,只是依旧不搭理他。
饭后兄弟俩在书房聊了一会儿,姚婧给梁茵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给霍城焕带了不少阿姨做的各种酱菜小吃,零零散散装了一大包。
梁茵先上车,霍城焕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姚婧小声说:“茵茵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完了,需要放松,你带她到处玩玩转转,逛逛商场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听见没?”
霍城焕应声,“知道了。”
姚婧又说:“小女孩不记仇,你多哄哄她,顺着她点儿,她就不气了。她从小最听你的话,不会真的跟你生气的。”
“嗯。”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霍城焕开车时不放音乐,显得更安静。
梁茵圆圆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看看窗外的风景,又看看前方的红绿灯,最终落在玻璃上那道清晰的影子上。
她悄悄打量他。
半年不见,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五官依旧精致英气,瞳仁漆黑,细薄的眼尾微微上扬,鼻梁高挺,骨相及其优越。
和硬朗冷冽的脸部轮廓相反,他的唇形线条十分柔和,下唇永远都是润润的,看起来很软,单看下半张脸,会给人一种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错觉。
他肤色很白,近乎冷白,几年军人生涯糙了一些,退役后又养回来了,梁茵见过他以前的照片,变化不大,训练作战时涂迷彩油都要比别人涂得多。
他的长相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风格。
他不奶也不野,不讲话时冰冰冷冷,面无表情时双眼极具侵略性,攻击性极强。
梁茵偶尔会想象他在战场上端起枪瞄准敌人时的模样。
可惜他们认识时,他已经退役。
那是九年前的夏天。
梁茵刚刚得知父亲殉职,大病一场,醒来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没多久,霍城焕将她从暂住的邻居家接走,尊从她父亲的遗愿,想要将她送到父亲的挚友家抚养。
她仍记得初见时他的模样。
高瘦挺拔,少年气十足的大哥哥,左耳戴着崭新的助听器,白色半袖内隐隐有未拆的绷带,脸上擦伤明显。
那时她不懂,后来回想起来,他应该是刚结束一场恶战,失去了战友,刚进入无声的世界,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就跋涉千里去寻她。
他顶着正午烈日,带着她在巷子里一家家地敲门,打听明伯伯的新住址,可寻遍了附近所有人家,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搬到哪里。
那时梁茵是有些怕的。
梁家没什么靠谱的亲戚,从小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相依为命,爸爸没了,家也就没了。
唯一可托付的明伯伯也找不到,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河边分吃一只烤红薯。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他问。
沉默许久后,小小的梁茵摇了摇头。
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再说什么,几口把小半个红薯吃完。
夕阳西下,他们一同看了一场落日。
天依旧很热,但梁茵的手很凉。
她手中的红薯彻底冷掉。
又坐了一会儿,霍城焕利落起身,拍了拍衣角,随后朝她伸出手。
梁茵仰起头看他。
昏黄的余晖倾洒在他身上,连发丝都裹了一层细碎的柔光。
他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那一年,霍城焕二十一岁。
他要她叫他——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