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妮和男生一起围了过来。她蹲下身查看伤口,又看了眼刚刚被圣伊安推倒的那排自行车,矮栏处正凸出一条锋利的钢钉,许是后退时划伤的。
男生彻底慌了神,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却被圣伊安抬手拦下。
“不用,路口就有家医院,我去处理下就好。”
她表情丝毫没有失控。
或者说没有这道伤口呈现出来的半分疼痛。
芬妮抬头担心地看向她:“你确定能走吗?这个还挺严重的......不过伊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疼......”
“你没有感觉吗?”
*
圣伊安没有痛觉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就是迈尔斯。
这种对痛觉的彻底丧失,在她刚出生那会儿并没有被发现,就连体检也很难有针对性地查出。
这就导致身边的家人一度以为她很能吃辣,无论多辣的东西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咽下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能吃辣,而是辣的本质是痛觉,她感受不到痛而已。
她没告诉家里人,是觉得以她爸的脾气,要是知道了免不了会拉着她四处求医,至于她姐就会像抓住她的把柄一样冷潮热讽。她弟更不用说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即便如此,在圣伊安十岁之前也没把这事当个事来看。直到有年冬天,她趴在家里的壁炉前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壁炉的火顺着地毯烧到她的头发,她无从感知,佣人恰巧来查看,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件事才因此被重视起来。
她在网上查看了很多国内外的相关资料,试图寻找根治的方法。
结果只得出一个结论:无法根治,且只能通过及时检查和服用抗生素,尽量减少由失去痛觉引发的其他病症。
她想开了。
没有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步入高中后,她能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同龄人都在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而疯狂躁动。只有自己,在情绪稳定中快速坠向无聊。
她看到迈尔斯的第一秒其实是看到了他的手。
当时在迎新会上,他抚摸别墅主人的金毛,那条狗在他掌心的摩挲下坐了下来。于是他用了点力道抓挠小狗的头部,使狗狗乖顺地靠在他腿边。
圣伊安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在随着音乐舞动,只有她看着他。
迈尔斯回了她一个目光,然后打招呼似的点了下头。
圣伊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它好像很喜欢你,你用的什么方法?”
“我第一次见它,”迈尔斯继续摸着金毛的头,“不听话就惩罚,听话了就顺毛捋。”
“它吃这套?”
“吃,”迈尔斯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有时候惩罚比奖励更管用。”
惩罚。
这个词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太久。
无论是现实意义上,还是调情上。
圣伊安从小到大,但凡是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花多少钱她爸都会满足。就算是闯祸挨揍,棍子打在掌心,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
后来她谈过两个男朋友,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看在她家的背景上不敢得罪她,在她觉得水到渠成该玩点刺激的时候,纯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轻若无物的吻。
惩罚,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痛觉。
她感受不到,所以未曾拥有。
于是她问:“痛了才算惩罚吗?”
迈尔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爽得发麻也是。”
“比如做.爱。”
她看他,他看她。
当晚通过了好友申请。
迈尔斯起码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在说到做到这点上无人能敌。他说了让她爽就真的让她爽,哪怕感受不到痛,也能变着花样让她高.潮。
恰到好处的窒息,必要时候的捆.绑,以及在完全黑暗环境下让她凭触觉去感受。两人玩火但不自焚,床上的任何事都停在床上,下床之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这几个药都看说明涂,三天后过来换纱布。”
回忆顺着头顶的冷光灯回到现在,圣伊安朝窗口内的医生点了点头,接过了递来的药。
晚上的医院不算冷清,整个急诊大厅有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明显的消毒水气味,和不断循环的电子屏都在提醒她———今天伤惨了。
圣伊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刚包扎完伤口,试图酝酿出一丝独自来医院的悲凉情绪。
结果就是她失败了,只能重新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屏幕。
二十分钟前她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了密友可见。内容就是一张在医院的照片,俯拍,腿上的纱布露了出来。
配字是:本月第一摔。
有点自嘲的意思。
这条朋友圈就这么顺着网线,爬到了陈卜新的手机屏幕里,然后被他截图下来,发给了迈尔斯。
迈尔斯收到消息时正往地铁站里走,花了两秒钟改变主意,从路边扫了辆哈罗单车骑了过来。
圣伊安就像有预感一样,看了眼急诊大厅正中间的时钟。
19:00整,医院的落地窗外,迈尔斯把自行车停在了规定位置内,然后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眼神扫到圣伊安的时候,她正葛优瘫在椅子上,由于伤口包扎不方便跷二郎腿,整个后背都快要滑到坐垫的位置。
迈尔斯沉着脸朝她走过去,被几个候诊的陌生人盯了一路。毕竟混血走到哪都引人注意,但这次倒真不是因为他是混血,而是他的头发彻底被风吹歪了。
圣伊安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你骑车来的?”她问。
“嗯,锻炼锻炼身体。”他边走边做了个扩胸运动。
分手后的头一次见面,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冷战的事。过了几秒钟,圣伊安被他的幽默弄的笑了一下。
迈尔斯走到她跟前,俯身托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