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宫殿之外,陆源本体行走与通衢之中。
饶是他初窥造化,斗战无双,但对此地行径也颇为无奈。
三日以来,他先后变作三种身份。
或为富商,召来车队,以赈济之名传道。
或为道士,开坛斋醮,传授仙术用以点化此城百姓。
终又化作一私塾先生,将史书混在佛经之中以作教化。
但都和宫殿中那到佛相化身一般,全是无用之功。
叹息一声,陆源当下显露本相,无视四下惊呼与朝拜之声,踱步向皇宫而去。
一路上,四下尽是顶礼膜拜身影,祷告之声不绝于耳。
略过嘈杂之地,陆源一路步入太极宫中。
霎时间光芒大盛,梵音顿止。
殿内皇宫贵族及禅门领袖见陆源到来,忙不迭大惊失色,尽皆俯首下拜。
只因此地毗邻灵山,如何识不得真佛相貌。
殿内显真禅师面露微笑,化作一片金鳞,倒飞入陆源袖中。
枯禅国王更显惊骇,旋即面露狂喜之色。
当下急趋丹墀之下,率百官三跪九叩,“多谢我佛显圣拯救。”
陆源微微点头。
国王见陆源不说话,心下踌躇不已,但瞥向那群苦修者,咬牙道:“我佛,请传下真言,拯救我国子民。”
陆源沉声道:“真言确有。”
国王大喜,“请我佛示下。”
陆源高声道:“为求轮回者,今生不幸福,来世亦投身火海之中,不得反复。”
此言一出,殿内苦修者呆若木鸡,半晌后哭声才起,呜咽啜泣之声不止。
甚至几人如遭雷击,当场便昏了过去。
若非陆源所说苦修致死不得富贵,他们恐怕就要就此死去。
此间强提起一口气,哀求道:“我等苦修多年,只为解脱,我佛为何如此残忍。”
陆源丝毫不为其所动,“佛门广大,不择细流,有心向道者,举步可入。
须知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修行当如春风化雨,润心无声,于日常行住坐卧中体悟空性、长养慈悲。
若舍本逐末,以折磨为进道之阶,则心为苦缚,念为痴迷,非但难证菩提,反易堕入偏执邪见,不得解脱。”
苦修众听闻,一时面如土色,如丧考批。
与之相对的,枯禅国王确实笑意盎然,恨不得仰天长啸一般。
连忙跪在地上,“多谢我佛指点,朕必不敢忘。”
陆源侧目而视,看到苦禅国王那阵谦卑模样,反而露出厌恶之色。
声音更寒,言语间全无指点之意,再无怜悯之情,“你必不得好死,死后将入焦热地狱受三百年斫罚,轮回后入畜生道中受尽苦楚。
凡十世,方消此生之孽。”
枯禅国王再也笑不出来,脸色瞬间垮塌下来,慌忙道:“朕常自比沙门,敬天事佛,心诚志笃。往来释子过从,朕未尝有阙其供,衣钵、斋食、香烛之资,皆丰备以待。
朕自得位以来,未曾立酷刑,未曾兴杀伐。抚民如赤子,念其耕织之劳、颠沛之苦,未尝一日或忘。今见生民沉于困厄,或遭疾疠,或逢荒歉,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朕既敬佛向道,亦怀斯民之痛,故恭请高僧普渡,垂怜我国,以佛法之光照破迷津,救苍生于水火。此非朕一己之私愿,实乃为万姓乞生路也。
我佛且张慧眼,见我真心!”
陆源怒目横陈,“你当三界之中,无神只见你行径耶?”
苦禅国王听闻怒喝,连忙偃旗息鼓,再不敢卖惨,只嗫嚅道:“朕无愧于心,不知错在何处。”
“既然不知,那便好好想想。”
言毕,国王只觉一阵凉风自脊骨吹下。
刚刚轻嘶一声,便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瘙痒。
国王忙伸手搔痒,叵耐那病根好似深入到骨髓之中,任他如何施为,仍旧不见好转,反而更加瘙痒难耐。
直将血肉撕破,鲜血殷殷,国王仍旧不曾休止。
文武百官及后宫眼见,连忙一起扑了上来,七手八脚的阻止。
而那国王仍自在地上摩挲着,衣物已经脱得大半,浑身鲜血满脸疯魔。
众人大惊失色,急欲寻陆源告侥,但陆源早无踪迹。
只得四下跪拜,口诵圣恩不止。
陆源摒却这些嘈杂之音,将身走出宫殿之外,一阵梵音入耳。
抬眼一看,却是弥勒佛笑盈盈地迎面而来。
“晚辈参见东来佛祖。”
弥勒佛笑道:“真君无需多礼。”
旋即瞥见陆源脸色,好奇问道:“老僧早来,见陆源已平定邪教,为何又面露不愉之色?”
陆源回看通衢之中,低声叹道:“百姓多苦。”
“苦则乐矣,乐即苦矣。”
陆源微微摇头,“常言道仓廪实而知礼节,其众尚且不能温饱,如何听得了这些大道理?”
弥勒佛先称一声善,转而道:“真君思路清奇,昔日诸佛子来此教化,旨在驳斥苦修,拨乱反正。
真君却怜悯邪道,怒叱国王,原是见这仓廪不实之故。”
陆源微微点头,“这国王恤远道而不惜国民,上下割裂,百姓饿殍遍野,他却只顾充盈后宫,穷奢极欲。
百姓穷困潦倒,此生无望,只能托身于苦修之道,妄图后世得福,何其悲哀。
初时我尚不知苦修者如何度日,其后才见,无家眷者以死为解脱;有家眷者不忍抛妻弃子,竟供奉苦修者,代其受罪,以求来世福报。
若非世道昏暗,谁会对死趋之若务?
他从前不见此景,眼见苦修者大行其道,田地荒芜,断了他奢靡之享,方才下定决心整治。却非顺天应物,宽仁简约,反而是制约苦修之人。
这国君确实不曾滥杀,但死在他手中的百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