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过后,礼部马不停蹄地又开始为千秋节布置。
三月二十六——大胤皇帝陛下的千秋节,秦稷的十八岁生辰。
这一天,宫中从子时起开始热闹起来。
宫娥太监们捧着瓜果、点心穿梭在宫道上,一盏盏琉璃宫灯在在夜色中宛如点点星火错落在巍峨的宫城中。
卯时(5:00-7:00),秦稷接受了百官朝拜。
众臣身着朝服,按照品级从殿内到殿外,在赞礼官的唱和中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秦稷放眼望去,彷如众生都匍匐于脚下,象一只只微不可见的蚂蚁,而他独坐高台,肩担天下,孤寂无边。
礼部官员献祝贺词,洋洋洒洒,连篇累牍。
别说秦稷一身冕服端坐御座之上累得慌,官员们也是昏昏欲睡,还不敢露出疲态,纷纷表现出感动涕零,深沐圣恩的模样。
朝贺过后,秦稷赐宴群臣。
众臣敬酒,教坊司表演歌舞,使臣敬献贺礼,秦稷举杯示意。
一场宫宴下来,秦稷鬓角微湿,面色微醺。
说是生辰,千秋节更象是一场充满政治意味的仪式,他从中体会不到什么乐趣。
福禄呈上寿面。
银丝面盛在青瓷碗中,汤清如水,点缀着几颗嫩绿的菜心,一颗浑圆的荷包蛋卧在上面。
清汤不知是用多少只鸡鸭以及山珍吊出的高汤,菜心是精心挑选的珍品,银丝面一根到底,细如发丝却兼具轫性。
这碗简单的寿面,却是御膳房精心烹制,劳心劳力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做得色香味俱全,寓意福寿绵长。
秦稷夹起一筷子,轻轻松松地一口吸到了底。
众人仿佛约好的一般,再度举杯祝贺,贺他万岁无极。
没有碎在里面的蛋壳,也不会一夹即断。
秦稷不知怎么的,想起江既白那碗厨艺并不怎么样的寿面,想起了在那逼仄的小宅子里度过的简陋“生辰礼”,想起了师徒二人并肩坐在屋顶上看的那场雪。
他捏起酒杯,看向殿外的宫檐,浅啜一口。
淡淡的酒香萦绕在鼻尖,他出神的笑了笑。
宴会结束,秦稷去奉先殿将一碗简单的面供在了母妃的牌位前。
“您儿子的寿面,御膳房做的,味道还行,您也尝尝。”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给您尝尝另一种口味……”
“那人做的忒难吃,白水煮面,面是烂糊的,鸡蛋都打不明白,壳还碎在里面,简直浪费食材……但好歹是您儿子的老师,您给个面子,将就一下吧。”
在絮絮叨叨中,秦稷将手中的线香插入香炉。
单方面和母妃交流过后,秦稷回到了寝宫,他将枕头边的宝贝匣子拿出来打开。
压岁钱,玉锁,玉佩,画押字条……
一幕幕回忆浮现在脑海中,秦稷怔然,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从江既白那里收集了这么多东西。
他从匣子中取出玉佩,手指抚过上头雕刻的松柏与鹤纹,这是江既白送给他的“生辰礼”,正面刻着边飞白三个大字。
把玉佩挂在腰间,将匣子合上塞回枕头边,秦稷唤来福禄,正要命他给自己换一身常服。
福禄躬身道:“陛下,边公子和商公子请您去一趟干政殿。”
秦稷闻言眸光一抬。
两个向来不对付的便宜弟子一同请他去干政殿,今天又是他的千秋节,他几乎一瞬间猜到这俩人是请他去干什么的了。
总算他没有白白栽培这俩小子一遭。
秦稷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缕笑意,“让他们在干政殿候着。”
…
秦稷抵达干政殿的时候,边玉书和商景明已经伸着脖子望了好一会儿了。
见陛下迈入干政殿,二人齐齐跪下行了大礼,“愿陛下万寿无疆,千秋无极。”
秦稷的视线扫过干政殿中一个被红绸盖着的巨大木架,而后扫过跪在地上的俩人。
他屏退宫人,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这是什么?”
面对陛下的问话,边玉书和商景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木架上的红绸,一并挥手一掀。
这是一架精巧的沙盘烫样,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栩栩如生。
秦稷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刮过烫样,“这是……”
“川西地势沙盘模型。”边玉书迫不及待地回答。
“臣和……”边玉书看了一眼死对头,得意地强调道:“‘小师弟’一起完成的。”
商景明对边玉书时不时强调一下“长幼次序”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服气”地瞪边玉书一眼,果然见边玉书乐得嘴角飞上了天。
便宜大弟子擅长机关术数,却对政务时事一窍不通,恐怕并不知道他有对川西用兵的打算,这么一份送到心坎上的礼物,在背后出主意的应该是便宜二弟子。
况且边玉书虽然是川西布政使的儿子但并不曾随边鸿祯赴任,对川西的地形了解有限,而商景明被他特许去兵部职方司调阅近年边防军情汇总、堪舆战报。
一个擅长机关术数,一个擅长行军布阵。
这二人配合,确实给了他一份惊喜。
有了这份烫样,川西的山川河流仿如在眼前流动了起来,印在脑海里,铺成出了一片天地。
将来对川西用兵时,才能运筹惟幄,知己知彼。
边玉书见陛下看得入神,拨动一处机关,代表军队的小小木人开始在模型上移动,沿着山谷,绕过关隘,悄无声息地插入敌后,他神采奕奕地说:“臣在底部安装了机关,您可以根据推演任意在沙盘上调整兵力部署。”
秦稷赞道:“好。”
他走近几步,伸手抚过山川河流,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待他收回手。
干政殿的烛火骤然一熄,一双手略有些紧张的遮住了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