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在血管里走,感觉不像血,像掺了冰渣子的水银,又沉又冷,走哪儿哪儿僵。张自在盘腿坐着——如果屁股底下那块又软又韧、带着体温的玩意儿还能叫地板的话——闭着眼,试着引导那股从右手洞口反哺回来的、冰冷的“肿瘤”力量。
系统权限像根生锈的探针,卡在他意识里,动一下都扯得脑仁疼。他小心地挪动它,去“拨弄”那股在体内乱窜的冷流。不能硬来,这玩意儿有脾气,像条滑不溜秋又带刺的活蛇,硬按会炸。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河沟里摸泥鳅。不能直接抓,得顺着劲儿,等它自己往手心里钻。现在也是。他不去“命令”那力量,而是用意识在它前面“铺路”——想象着需要修复的、意识里的那些裂痕,想象着枯竭的“变量”本质对“营养”的渴望,然后,把这条路“展示”给那股冷流看。
一开始没反应。冷流自顾自地在右臂打转,偶尔分出一两丝,钻进旁边已经半透明的肌肉里,留下更深的暗紫色淤痕,像是在标记地盘。
张自在耐着性子。他把“路”铺得更具体,更“诱人”。他把一些最浅层的记忆碎片——穿越前学校食堂泔水桶的酸味,第一次见悟空时那根砸下来的棒子带着的风压,沙僧琉璃色眼睛里映出的流沙河血色——这些带着强烈感官印记的片段,像鱼饵一样,挂在需要修复的“裂痕”旁边。
冷流的游走慢了下来。它似乎对那些记忆碎片产生了兴趣——不是情感上的兴趣,更像食肉动物对活动物体本能的关注。它分出一小股,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关于学校食堂酸味的碎片。
冷流“尝”了一下,似乎觉得味道尚可(或者说,蕴含的信息量足够“刺激”),于是顺着张自在“铺设”的路径,流向了最近的一道意识裂痕。
过程比刚才的剥离好受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冷流流经裂痕时,带来的不是温暖和修补,而是一种冰冷的填充感。像用速干水泥糊墙,糊上了,不漏风了,但墙本身变得又硬又脆,还带着水泥特有的化学气味。被“修复”的裂痕处,张自在对“自我”的感知,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属于“肿瘤”的冰冷与疏离。
但至少,裂痕合上了。头疼减轻了一点点。
他继续。用更多无关紧要(或者他自认为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做饵,引导着那股贪婪又挑剔的冷流,一点点修补意识的创伤,同时,也极其吝啬地、用修补后“肿瘤”反馈回来的一丁点更精纯些的能量,去滋养那干涸的“变量”本源。
这是一个缓慢的、充满污秽感的自我治疗。每“修复”一处,他都感觉离那个纯粹的“张自在”远了一小步,离身上这个“房客”近了一小步。但他没停。他需要力量,需要清醒的头脑。哪怕这力量和清醒,是用一部分“自我”换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他感觉到自己能控制的身体部分多了一些,虽然右臂依旧沉重陌生,但左臂和躯干的力量恢复了些许。头脑虽然因为“肿瘤”力量的渗透而时不时泛起冰冷的异样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晕厥。
他睁开眼。
莉亚还昏迷着,呼吸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丁点。岗岩石头身躯里的土黄色光点,又连接出了几条新的、更粗壮些的“光线”,在他核心区域缓缓循环。阿月阿月的变化最明显。
她不再抽搐了。皮肤表面的焦黑纹路没有消失,但颜色变深了,从焦黑变成了暗沉的、带着金属反光的暗红色,纹路的走向也变得更加规律,隐隐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微微脉动的图案。她眼中的黑暗已经褪去大半,重新露出了眼白和瞳孔,但瞳孔深处,残留着几点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紫金色光点,偶尔会随着她微弱的呼吸闪烁一下。
阿月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眼神不再是空洞或疯狂,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茫然。她转动眼珠,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聚焦,看到了不远处的张自在。
“队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嘶哑得厉害。
张自在心头一紧,蹭过去:“阿月?你感觉怎么样?”
阿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费力地检索、组织语言。“乱好多声音好多线”她抬起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描绘着什么看不见的复杂结构,“门在那边哭得更伤心了还有点生气”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让张自在心底发寒。门的状态在变化?因为他们的试探而“生气”了?
“你还看到什么了?关于那扇门?”张自在尽量让语气平稳。
阿月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努力聚焦。“很大很重上面有字又不是字在动门缝有东西在往外看”
往外看?门后面有东西,在透过门缝窥视外面?窥视他们?
“是什么东西?”
阿月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手指的划动变得急促而混乱。“不知道看不清好多叠在一起黑的光的疼的疯的”她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手指收紧,“它在叫我不对是在叫它”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张自在的右手,那个正在平稳脉动的洞口,“叫你身体里那个”
张自在右手洞口的脉动,在阿月目光扫过的瞬间,猛地加快了一拍!深处的紫金色光点骤然闪亮!
“肿瘤”对“门”的呼唤,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
“它等不及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某种预警,“它说‘饿’‘门’后面有吃的好多”
张自在看向自己右手。洞口周围的暗红色“井水”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脉动的力度也在增强。刚刚通过“自我治疗”,瞬间被更强烈的饥饿感和躁动取代。
这东西,消化完他提供的“饵料”,又尝到了阿月那边传来的、关于“门”的新信息,胃口被彻底吊起来了。
“岗岩,”张自在转头看向墙上的浮雕,“你怎么样?能动吗?”
岗岩石头眼睛里的熔岩光芒微弱地闪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