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郁宅第二天,依旧无事发生。
宝砚方向感不好,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蕙姨领回来的。
郁先生没有要见她的意思,宝砚宅在樨园也是无聊,于是找人要了纸笔颜料,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一晃就到晚上,书桌上晾着一副未干的画作,窗外吹进来的风把纸张翻得哗啦响。
宝砚刚洗完澡,边擦着湿发边跑过来,一只膝盖抵上木椅,探着身子把窗户都关严实。
画纸有些翘边了,她小心翼翼地捋了捋,用两方檀木镇纸压实了。
这天夜里,宝砚躺在床上,外面有银白的光照到她手背上,像锋利的刃。
迷朦中又做起噩梦,耳边充斥着呜呜咆哮的风声,门窗也磕托磕托响。
宝砚在心脏的剧烈跳动中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平复,又在被面上摸到一缕凉滑的发丝。
她愣了一秒,两秒,在发现床边黑影的那瞬间,尖叫声几乎快掀翻屋顶。
宝砚连滚带爬地逃下床,摸到灯打开的同时,顺便抄起一柄装饰用的烛台,紧张且怂地四处搜寻着。
卧室光线大亮,刚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刚抹了把额头冷汗,外头又响起哐当一声,宝砚整个人哆嗦着,朝着声源挪动步子。
打开书房灯,镇纸已经掉到地板上,那书桌之下,露出一截白色裙摆,她顿住脚步,才发现是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还好,是活人。宝砚松了口气。
她拖了把椅子坐下,犒劳吓软的两条腿,微微弓着身,叫那小鬼出来。
小女孩没动,抱着一只玩偶,直愣愣盯着她。皮肤白,长长的黑发挡住面颊,自带一种阴森鬼感。
宝砚反正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通通没在怕的。
她半蹲,朝桌下伸出一只手:“说吧,找我什么事。”她这会儿已经弄明白,昨天装神弄鬼的也是她。
女孩沉默不语,宝砚挠挠头,有点弄不懂了,她到底是不会讲话,还是故意来折腾人的?
一大一小就这样对峙片刻,小动物终于放松警惕了,将冰凉的手放在宝砚掌心,被她牵引着走出来。
“你的手真够凉的,要不要穿我的外套?”
她没理会宝砚的提议,挂心着更要紧的事,拽了拽她衣袖,小手指着门口方向。
“你要我跟你出去?”
片刻后,宝砚关紧房门,拢了拢大衣外套,在女孩的催促下,往寒冷的深夜里走去。
见她七拐八拐,轻车熟路,身上穿着也不普通,宝砚不禁猜想,或许她也是郁家人。
在抵达终点前,宝砚知道了她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她不是不会发声,但交流明显有点障碍。
漆黑的天幕下,宝砚打开手机电筒一照,眯着眼辨认,只见大门上悬挂着一张饱经风霜的匾,上面题着“郁氏宗祠”四个大字。
“点点,你带我来这儿干嘛?”都不用动脑,宝砚也知道里头供着先人,她一向就怵这些东西,月黑风高的,光看一看就直哆嗦。
点点抓着她不放,示意她往上看,宝砚倒退了好几步,才瞧见那围墙里的古梨树。才二月,花期未至,嶙峋的枝条上芽鳞微裂,秃秃地映在天穹之上,张牙舞爪,形态妖异。
靠近外墙的树干上,正趴着一只斑斓的燕子风筝。
“你……你不会要我把它拿下来?”
点点眨巴着大眼睛,指指风筝,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咿唔声。
宝砚永远拿小孩没办法,认命地前去探看,发现木门上了把大锁,得找个工具来。
机灵的点点有备而来,领着宝砚到附近的仓房,扛了把梯子过来。
人字梯架好,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手脚并用爬上去。宝砚个头不高,爬到顶时抻了抻胳膊,还是够不着,守在底下的点点很有眼力见地递来一根木棍。
宝砚大半个身子都俯在围墙上,掏得手臂发酸,风筝还是纹丝不动,于是铤而走险,一手撑着墙体,跃身跨坐在上头。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点点敏锐地察觉到,朝上头啊啊叫了两声,可惜宝砚正专注着,等她把风筝掏下来,点点已经跑没影了。
“喂,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底下突然响起一阵怒音,宝砚惊得一哆嗦,脚上拖鞋啪嗒一声,掉进黑漆漆的围墙里面。
她转过头,瞧见一脸阴沉的郁弗陵,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十分尴尬。此刻她大喇喇地坐在人家宗祠的墙头上,算不算对祖宗们大不敬呢?
当郁弗陵隐忍着叫她滚下来时,宝砚难得灰溜溜的没顶嘴。
她倒想息事宁人,可两个人偏就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坐于高墙,惊心动魄,宝砚手拿风筝,颤巍巍地原路返回时,忽然脚底打滑,滞空一瞬后,囫囵往下摔去。
她的人生永远不是浪漫的偶像剧,就连最戏剧的楼梯摔倒,也不会有白马王子接住她,再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公主抱,多机位慢放特写。
出于人道主义,郁弗陵不会恶劣到见死不救,可对梁家人本就没好感的他,自然不会亲昵到抱住她的腰。
宝砚双脚落地的前一秒,身后人慌乱中抬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她的喉咙……
后背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她“呃——”了一声,双手抓住他胳膊,差点被勒断气。
风筝飘到地上,不知被谁踩一脚,咔嚓响过,骨架也断了。
最终还是郁弗陵先反应过来,松了手,两个人如同接触到病毒,各自退开一步。
远处立着一盏路灯,将微弱光线艰难地照过来,可惜夜色太浓,看不清到底是谁脸红。
宝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郁弗陵倒是一言不发,弯腰拾起破风筝,转身就走了。
等她喉咙痒意消退,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被单独扔在这儿了。
肃穆的祠堂像座寂静坟墓,阴风阵阵吹来,宝砚脑袋一缩,彻底忘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