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已至深夜，东院书房还灯火通明，名贵的四面平画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大多由余老先审阅过，最后送来弥园做最终决策。
寂静的房内唯有纸张摩挲的沙声，郁丹臣独坐桌前，脸色仍是不太好，却不影响他专注。
一旁的高脚香几上，搁着一盆寒兰，本该纤盈飘逸的叶片耷拉着，如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瘦金体，也不知是否沾了人的病气。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有个黑衫男人推门而入，手臂上搭着件羊绒外套。
“刚在外头见着个人，挺有趣，”男人一边笑，一边替郁丹臣披衣，“大半夜不睡觉，乱晃就算了，还单脚跳，小青蛙似的，一戳一蹦跶。”
笑罢了，顺手理理桌面上已经批好的文件，“这梁小姐跟我想象中挺不一样，鲜活。”
郁丹臣闻言停笔，“怎么到这边来了？”想来怕是迷了路，便又交代，“桑文，你送她一趟。”
桑文应了，又扬了扬眉，“也来了两天了，先生你不见见她？”
他想了想，淡声说：“没有这个必要。”
这事本是老太太自作主张安排，现在人送到了，她老人家倒去宝相寺祈福清修了。既然郁丹臣没有要接触的意愿，郁宅上下也不缺宝砚一口饭吃，短短一月，把她当客招待就是。
桑文想通这一切，人也掩上门出去了。
郁丹臣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瞧见角落那盆病病歪歪的兰花，眉心也聚着一股闷气。
“鲜活吗？”
他自言自语地启唇问。
院外的宝砚还在鬼打墙中，晚上的郁宅就像座升级版的迷宫。
拖鞋在祠堂弄丢一只，又不想踩冰凉的石板路，她单脚跳几步，右脚踩在左脚上歇一歇，心里早把郁弗陵骂了几百遍。
忽闻一阵笑声，有人在身后叫她：“梁小姐。”
宝砚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又紧急披上马甲，“我是。”
面前站了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人，脸挺俊，一笑就显出个酒窝来，“郁先生说，让我送你回樨园。”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连声道谢，心里想着，这老头子还挺细心。
一通折腾，再躺回床上已是半夜。
宝砚翻来覆去睡不好，总觉得这郁宅与她磁场不合，处处透露出诡异。
第二天早晨，蕙姨来敲门，说郁先生要见她，她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弹起来。
郁丹臣要见谁，从来没有要他等的道理，宝砚简单洗漱了一番，套上外套就往外面冲，走到院门口了，一拍脑袋，又匆匆折返回去。
蕙姨笑叹一声，见她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长条形的盒子。
弥园虽不是最大，却是全宅景致最好的一处园子，白天一观，只感叹造景手法一流，若是蕙姨不在，她处处都想掏出手机拍上几张。
目光从假山上的一只孔雀身上收回，宝砚跟着蕙姨行至书房外头。
她敲了敲门，试探着说：“梁小姐来了。”
听到里头说了声“进”，蕙姨上前去替她开门。
正当宝砚疑惑这声音不像老头子时，门已经打开了。
难得放晴，温柔的天光照亮整间屋子。
雕花木窗都开着，今天立春，庭院中的鸟雀似乎也收到信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宝砚终于瞧见书桌前的男人，穿一身白色亚麻睡衫，斜襟的盘扣是碧绿的翡翠。
侧脸迎着光，微隆的眉骨下，鼻梁挺直如雕塑。
听到动静，他也就转过头来，脸孔皮肤过分的白，整个人像块精心雕琢的温玉。
宝砚彻底呆住了，半晌后，郁丹臣才微笑着，唤她一声：“梁小姐？”
她这才回神，正打算迈步进去，男人又疾声提醒一句：“小心！”
脚尖绊在门槛上，宝砚身型一晃，扑通一声摔向地板，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郁丹臣难得愣了一下，随后忍俊不禁地长叹一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