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巨手,遮蔽了头顶幽绿的湖光。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每一寸空气。张一狂蹲在那块小小的岩石上,仰头看着那只缓缓抓下的、由雾气构成的巨手。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沟壑都流淌着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流。
他太小了。
小到那只手掌覆盖下来时,他甚至看不到手指的缝隙。
跑不掉。
也躲不开。
体内,暗金色的血脉之力与暗紫色的源质,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疯狂地冲突、炸裂!之前祭坛赋予的脆弱平衡瞬间破碎!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扯!
但他的意识,却在剧痛中变得异常清晰。
不。
不能死在这里。
他答应过阿宁,要游过去的。
他还没见到哥哥完全康复。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那些矛盾的记忆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不想死。
“滚——开——!!!”
一声嘶哑的、带着孩童特有尖利音色的怒吼,从张一狂喉咙里迸发出来!
不是对着井灵。
是对着自己体内,那两股正在疯狂冲突、想要将他从内部撕裂的能量!
他用尽全部意志,强行“抓住”那两股能量,如同抓住两条发疯的野马缰绳,不顾一切地将它们向胸口的位置,狠狠压去!
压向那个大祭司印记所在的位置!
印记瞬间被激活!淡金色的光芒从胸口皮肤下透出,与两股狂暴的能量正面冲撞!
“嗡——!”
张一狂小小的身体猛然一颤,七窍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丝!
但他成功了!
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强行将两股冲突的能量,暂时“捏合”在了一起——不是融合,而是粗暴地缠绕、压缩,形成了一股极不稳定、极度危险、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混合能量团,然后以印记为通道,狠狠向外轰出!
不是攻击。
是“震慑”!
一次倾尽所有、不计后果的、最强版本的“震慑”!
淡金色的印记光芒混合着暗金与暗紫的驳杂能量,以张一狂为中心,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那只已经触碰到他发梢的暗紫色巨手。
巨手动作猛地一滞!
雾气构成的手掌表面,暗紫色的能量流剧烈紊乱、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炸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井灵那漩涡般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它似乎“愣”了一下。
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渺小的、能量紊乱的孩童,怎么会爆发出如此纯粹的、源自古老权柄的“命令”气息。
虽然这气息驳杂不纯,虽然这“命令”虚弱不堪。
但那本质不会错。
是“镇守者”对“被镇之物”的天然压制。
哪怕只有一丝。
哪怕转瞬即逝。
但这片刻的僵直,对张一狂来说,已经足够。
他根本不去看结果,在那股混合能量轰出的瞬间,已经用尽最后力气,双脚在岩石上一蹬,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仰倒,朝着下方幽绿的湖面,坠落!
“噗通!”
水花四溅。
冰冷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入水的瞬间,他拼命划动手脚,朝着记忆中对岸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游去!
肺里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透支了他太多精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湖面上方,那只巨手在短暂的僵滞后,发出了无声的、仿佛被激怒的尖啸!
然后,狠狠拍在了他刚才所在的岩石上!
“轰隆!!!”
岩石炸裂!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噼里啪啦砸入水中!
湖面被巨力掀起数米高的浪涛!
但张一狂已经潜入了水下。
幽绿的光源从湖底透上来,将水下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他能看到,不远处,那些被他用晶体眼睛引开的发光生物,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湖心某个位置,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争夺着那枚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晶体眼睛。
晶体眼睛周围的水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紫色的、不断翻滚的“漩涡”。
无数发光生物冲进去,身体迅速被染成暗紫色,然后变得更加狂暴,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自相残杀的地狱。
而张一狂的闯入,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
一部分尚未被完全吸引、或者距离较近的发光生物,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他游来!
它们的真容,在近距离下看得更加清楚——那是一种类似于盲鳗但更细长、通体半透明、内部只有一条发光脊椎和简单消化腔的怪异生物。头部同样只有一个吸盘状口器,里面布满细密的倒刺。
速度极快!
如同水中射出的绿色箭矢!
张一狂拼命划水,但他毕竟是个孩子,体力早已透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眼看最近的一条发光生物已经冲到面前,吸盘口器张开,对准了他的脸!
就在这时——
“嗤!”
一道银色的水流,如同利箭,从侧前方射来,精准地打在那条发光生物身上!
发光生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身体迅速溶解、消散。
是灵能抑制剂!
张一狂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下,阿宁正举着那个空了的喷雾器,对他拼命挥手,示意他快游!
而更前方,扎西和洛桑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对他伸出双手!
对岸!他们接应来了!
张一狂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片希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