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了。
岩洞虽能挡风,却挡不住刺骨的寒气。洞内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压缩饼干只剩下最后半块,水壶里的水早已冻成冰坨。张起灵靠着岩壁,呼吸微弱但平稳,依旧在沉睡般的恢复中。张一狂裹着阿宁给他披上的破烂毯子,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半是寒冷,一半是体内能量紊乱带来的高烧和痉挛。
“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天黑。”丹增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打颤,他正在用最后一点止血粉处理扎西手臂上被发光生物抓出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虽然被温泉水和抑制剂处理过,但腐坏的速度依旧比正常伤口快。
“必须想办法生火,弄点热的。”阿宁看着洞外白茫茫的天地,眉头紧锁,“扎西,还有力气吗?我们去找点枯枝或者苔藓。”
扎西点点头,刚要起身——
“嘘!”一直闭目养神的许教授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噤声。
他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类似罗盘的探测仪器,屏幕正发出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闪光,同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滴”声。
“有能量反应在靠近。”许教授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不是污染源是很纯净的、类似小哥身上的血脉波动,但更驳杂?还有现代电子设备的微弱信号。”
“是敌是友?”阿宁立刻拔出了仅剩几发子弹的手枪。
“不知道。距离大约三百米,在东北方向的山脊线下移动,速度不快。”许教授盯着屏幕,“目标不止一个至少三个,可能四个。”
三百米,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暴风雪中,转瞬即至。
“准备战斗。”阿宁简短下令,“扎西、洛桑,占据洞口两侧。丹增,保护好小哥和小张。许教授,继续监测。”
洞内瞬间绷紧。
风雪呼啸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张一狂还是能隐约听到——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娘的这鬼天气胖爷我膘都要冻没了”
一个粗豪的、带着浓重京腔、无比熟悉的声音,被风雪撕扯着飘进洞里。
张一狂猛地睁大眼睛。
阿宁也愣住了,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另一个清亮些、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少说两句节省体力根据最后信号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个声音也很熟。
“胖子?!小花?!”阿宁试探着,朝着洞外喊了一声。
洞外的声音瞬间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
“我操?!阿宁?!是你们吗?!”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喜,“胖爷我找你们找得腿都快断了!等着!我们过来了!”
脚步声加快,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积雪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
很快,三个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臃肿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出现在岩洞口。
为首的是个圆球般的身影,正是王胖子。他戴着狗皮帽子,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小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看着洞里的景象。
他身后,是穿着白色防寒服、依旧难掩挺拔身姿的解雨臣。解雨臣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冷静,迅速扫视洞内情况。
最后面是个身材高大的藏族向导,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警惕地看着洞内。
“我滴个乖乖”胖子摘下满是冰霜的护目镜,用力擦了擦眼睛,目光从虚弱的阿宁、受伤的扎西洛桑、昏迷的张起灵、狼狈的丹增和许教授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裹着破毯子、小小一团缩在角落的张一狂身上。
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种荒诞的喜感:
“这谁家孩子?!你们下地一趟还捡了个娃儿?!等等——”他凑近两步,盯着张一狂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红、却依旧能看出熟悉轮廓的小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操?!这眉眼这倒霉劲儿小疯子?!张一狂?!你怎么缩水了?!还缩得这么彻底?!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怎么变成豆丁了?!”
他这一连串的惊呼如同连珠炮,在狭小的岩洞里炸开。
解雨臣也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张一狂。他的表情比胖子克制得多,但眼神里的震惊同样掩饰不住:“真的是你?这发生了什么?”
张一狂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却先咳嗽起来。
阿宁简单快速地将他们在地下的大致经历说了一遍——从鹰愁涧地脉迷宫,到邪源、大地之芯、孩童化、第七门、镇灵井、守井人,再到最后的逃生。当然,隐去了关于张一狂大祭司身份、晶体眼睛和青铜碎片共鸣等核心秘密,只说是遭遇了古代污染和怪物。
即便如此,这番经历也让胖子和解雨臣听得目瞪口呆。
“返老还童?地脉迷宫?古代污染源?还有守了几百年的干尸?”胖子咂咂嘴,看向张一狂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同情和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小疯子,你这运气胖爷我都不知道是说你倒霉还是牛逼了。别人下地顶多丢点零件,你倒好,直接把自己年龄和个头给弄丢了!”
他嘴上调侃,动作却不慢,立刻从身后藏族向导的大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便携式燃气炉、小锅、高热量的能量棒和巧克力、急救包、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先别废话,生火!弄点热水和吃的!这一个个都快成冰棍儿了!”胖子指挥着,同时拿起那瓶白酒,走到张一狂身边,拧开盖子,“来,小子,抿一小口,驱驱寒,你现在这身板可经不起冻。”
张一狂闻着那辛辣的酒味,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听话地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咳嗽暂时压下去一些。
“谢谢胖爷。”他的声音沙哑稚嫩,听得胖子表情又是一阵扭曲,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用力拍了拍张一狂的肩膀——没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