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色在窗外流淌,霓虹灯的光影被窗帘隔绝成模糊的彩色光晕。病房内,只有监测仪器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以及张一狂微弱的呼吸声。
胖子坐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握着张一狂冰凉的小手,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发呆。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吴邪进来换了三次热水,久到窗外的霓虹从绚烂归于沉寂。
“胖子,去睡会儿。”吴邪轻声劝道,“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得保持体力。”
“睡不着。”胖子闷声说,眼睛没离开张一狂,“你说这小子,平时多精一人,怎么这回就躺下了呢?他那个‘幸运’呢?关键时刻咋不灵了?”
吴邪沉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巴乃到四姑娘山,张一狂经历了太多。那些超出常理的东西,那些古老到无法追溯的秘密,一层层压在这个曾经只是普通少年、如今却背负着三千年宿命的人身上。孩童的外表下,是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冲突,是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
“他会挺过来的。”张起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枚在微弱灯光下依旧温润的引路石。石头内部星云流转,比在成都市区时又活跃了几分,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旅程。
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起灵走到床边,将引路石轻轻放在张一狂枕边。石头靠近的瞬间,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微微跳动了一下,眉心那点黯淡的印记也闪烁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能感觉到。”张起灵说,“它在指路,他也在听。”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胖子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站起身:“行了,胖爷我去睡会儿。小疯子,你好好歇着,明天咱们就出发,去那个什么天池之眼,保管把你治好。”
他大步走出病房,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邪看着张起灵:“小哥,你也得休息。明天开始,全靠你了。”
张起灵微微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淡金色的血脉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发,与枕边的引路石、与床上张一狂体内那团混乱的能量,形成一种微弱而稳定的共鸣。
吴邪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声,呼吸声,和窗外即将破晓的城市,共同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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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双流机场的通道内,一行人已经集结完毕。
吴邪最后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证件和装备清单。解雨臣在和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低声交谈,应该是安排后续补给和应急支援。阿宁和云彩一起,核对着一箱箱贴上特殊标签的物资。扎西、洛桑、丹增和许教授也都在,他们选择继续跟随,前往那片从未踏足的西域高原。
胖子背着特制的恒温减震担架,张一狂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着保温毯,只露出苍白的小脸和紧闭的眼睛。监测仪器被改装成便携式,由专人负责看护。
张起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架涂着民用标识、但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庞巴迪挑战者商务机。飞机引擎已经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切就绪。”解雨臣走过来,“飞机直飞喀什,约四个半小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落地后直接转乘当地车辆前往塔什库尔干。向导会在那里等我们。”
张起灵点头,没有多说。
队伍开始登机。胖子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上飞机,固定在特制的底座上。其他人也各自落座。机舱内空间宽敞,足够他们放置大部分装备,也方便随时观察张一狂的状况。
随着引擎轰鸣声加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头,起落架收起。成都的城市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远去,最终被云层遮蔽。
飞机钻入云层上方,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机舱。那是不同于地面阴霾的、纯净而炽烈的光。
张一狂依旧昏迷,但在阳光照在他脸上的瞬间,眉心那黯淡的印记,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来自天空的、不受污染的光。
张起灵坐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腕间,感受着那微弱但尚算平稳的脉搏。窗外,云海翻涌,航向——正西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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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喀什机场。
走出舱门的瞬间,一股干燥而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川西的湿润阴冷,这里的冷是干爽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天空湛蓝得近乎失真,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南疆”丹增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覆盖着白雪的天山山脉轮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不仅仅是气候和地貌,更是一种说不清的氛围——更空旷,更古老,仿佛每一粒沙子都沉淀着千年时光。
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旁等候。开车的是几个穿着民族服装、面容黝黑的当地人,眼神警惕而沉默。解雨臣上前与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车队便迅速启动,驶出机场,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先是喀什郊区的农田和村落,土坯房、白杨树、晾晒着红枣的院落。渐渐地,农田稀疏,戈壁滩开始出现,一片片灰褐色的砾石延伸到天边。远处,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巍峨。
“那是公格尔峰,还有公格尔九别峰。”向导指着远处连绵的雪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再往前,就是慕士塔格。我们塔吉克人称它‘冰山之父’。”
慕士塔格。
石殿壁画上“天池之眼”标注的大致方位,引路石指向的模糊区域,众多传说中隐藏着秘密的雪山之王。
车队沿着中巴友谊公路继续前行。路况开始变差,颠簸越来越剧烈。胖子紧紧护着担架,生怕震动影响到张一狂。但张一狂依旧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