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鲁回来后的第三天,北京下了一场雨。不是夏天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绵绵的、细细的、如同雾气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是大自然温柔的抚慰。张一狂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没有撑伞,任由雨丝打湿头发和衣服。体内的金色漩涡缓慢地旋转着,依然微弱,依然迟缓,但他已经不再像刚从亚马逊回来时那样焦虑了。
“又在淋雨。”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
张一狂接过,擦了擦头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安第斯那口井。想那些被吞噬的村庄。想汪玉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想我是不是真的能阻止他。”
张起灵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阻止了三次。”
“三次不够。还有九次。”
“那就继续阻止。”
张一狂转头看着张起灵。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不是盲目乐观,而是一种经历了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对同伴无条件的信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巴乃的古楼里,张起灵也是这样,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什么都不说,却让他觉得什么都可以面对。
“哥,你说我的力量能恢复吗?”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柔。“因为你是我弟弟。”
这话说得太不像是张起灵的风格了。张一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雨还在下,槐树的叶子被洗得翠绿,偶尔有水滴从叶尖滑落,啪嗒一声,在石板上碎成无数细小的珍珠。两人并肩坐在树下,沉默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解雨臣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又有新情况?”吴邪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太平洋。”解雨臣在桌边坐下,“有一个岛国叫基里巴斯,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最近那里出了一个怪事——一个岛上的居民,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不是发疯,是失踪。三百多人,连人带房子,全没了。”
“连房子都没了?”胖子瞪大眼睛。
解雨臣点头。“卫星照片显示,那个岛还在,但岛上的村庄、树木、所有的人工建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珊瑚礁。而在珊瑚礁的中心,有一个洞。”
“洞?”张一狂心中一动。
“对。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米的洞,深不见底。当地政府派了人去调查,下去的人都没上来。后来就不敢再派了,把那个岛封锁了。”
张一狂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太平洋方向延伸。体内那个小小的金色漩涡努力地旋转着,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波。感知穿过北京,穿过华北平原,穿过东海,穿过茫茫的太平洋,最终在赤道附近的一片海域上,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那墙冰冷、厚重、充满了恶意,和落云村、亚马逊、安第斯遇到的一模一样。
“是汪玉成。”他睁开眼睛,“他在那里。”
“又被他抢先了。”阿宁咬牙。
“不是抢先。”张一狂摇头,“是故意。他在引我们过去。每一个节点,都是他设下的陷阱。他知道我们会去阻止,所以他提前激活了节点,在那里等我们。”
“那我们还去?”胖子问。
“去。”张一狂站起身,“必须去。”
这一次,队伍出发得很快。解雨臣用了一天时间搞定所有手续和装备,第二天他们就登上了飞往斐济的航班,然后再转乘小型飞机前往基里巴斯。基里巴斯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由三十三个环礁和岛礁组成,散落在赤道附近广袤的太平洋上。他们要去的那座岛,在首都塔拉瓦以南数百公里处,没有机场,没有港口,只有一艘破旧的渔船愿意送他们过去。
船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两天。太平洋的波涛比想象中更加凶猛,胖子吐得昏天黑地,连吴邪都有些撑不住。只有张起灵和张一狂,坐在船头,沉默地看着远方,神色如常。
“小疯子,你就一点都不晕?”胖子趴在船舷上,脸色发绿。
张一狂摇头。“我的体质和以前不一样了。”
“得,胖爷我算是服了。”胖子有气无力地竖起大拇指。
第三天清晨,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岛很小,从远处看,只是一片低矮的绿色浮在海面上,周围是碧蓝的环礁湖。但靠近了,就能看见岛上的异常——那片绿色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植被,而像是一层被刻意铺上去的地毯。岛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凹陷,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挖空了一样。
“就是那里。”张一狂盯着那个凹陷。他能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墙就在那里,冰冷、厚重、充满了恶意。它在等他。
船在环礁湖外停下,船夫说什么也不肯靠近那座岛。“那是魔鬼的岛。”他用生硬的英语说,“靠近的人,都会死。”
张一狂没有勉强,众人换乘充气橡皮艇,向那座岛划去。靠近岛岸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些失踪的房屋——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压进了地面。木头的碎片、铁皮的屋顶、塑料的家具,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成了一层薄薄的、如同化石般的东西,嵌在珊瑚礁的表面。人也是这样。那些失踪的居民,他们的身体被压成了薄片,嵌在地面上,能看见衣服的纹理,能看见皮肤的褶皱,甚至能看见脸上惊恐的表情——但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幅画,一幅被永远定格在恐惧中的画。
云彩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阿宁的脸色也变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转头。张一狂蹲下身,轻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