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七月的东京,梅雨季刚过,暑气便迫不及待的蒸腾起来。
阳光炙烤着新宿区的柏油路面,泛起扭曲的热浪。
街头的行人步履匆匆,男人们穿着短袖衬衫,女人们撑着阳伞,试图躲避这灼人的炎热。
星野酒店那晚之后,石川隆一的生活回归了某种程式化的平静。
那晚的激情仿佛只是繁忙生活中的一个意外插曲。
时间过的飞快。
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石川隆一跟往常一样,走在上班的路上。
他穿着熨烫得平整挺括的白色衬衫和藏青色西裤,警徽谨慎的别在内衬口袋的边缘,既不显眼,又能在需要时迅速出示。
晨光已经有些刺眼,温度在持续攀升。
距离上次获得有关上野组的情报已经过去三天。
在这三天里,石川隆一敏锐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去。
作为一名与危险打交道的刑警,尤其是专门对付最狡猾,最凶残的极道组织的对策课成员,他对这种充满恶意的视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跟踪者很专业,绝非街头混混的水准。
对方懂得充分利用熙攘的人群作为掩护,熟练的借助建筑物的阴影甚至路边摊贩的推车进行遮挡,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至于跟丢,又避免了过于接近引起警觉。
而且,跟踪者会不时更换外套、帽子,改变跟踪的路线和节奏,手法颇为老练,显示出受过一定的训练或者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然而,石川隆一的嘴角却勾起冷笑。
他不仅察觉到了跟踪,更凭借着每日情报提供的信息,早已猜到了跟踪者的大致来历和其背后的目的。
这种先知的优势,让石川隆一能够以一种近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心态,从容的观察看跟踪者的一举一动,最终认出来人,正是山本健太的心腹阿哲。
山本健太那只在极道世界里摸爬打滚的老狐狸,在伤势未愈且内部地位受到挑战的焦虑中,终于按捺不住猜疑和试探的冲动,伸出了触角。
而这根触角的目标,显然就是自己这个与石川苍太有着血缘关系的警察哥哥。
石川隆一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第三天下午。
阳光斜照进警署走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石川隆一借口去卫生间,离开办公室,径直来到了警署大楼外不远处的一个红色公共电话亭。
他投币,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内部号码。
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小泽鹤子那标志性的干练而略带清冷的声音。
“对策1系,小泽。”
石川隆一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穿过电话线。
“鹤子姐,是我,隆一。晚上有空吗?听说银座那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寿司店,师傅手艺很好,食材都是从筑地市场最新鲜的批量里直接送过来的。”
电话那头进入短暂的沉默。
自从星野酒店那一夜之后,尽管两人之间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
但对小泽鹤子而言,那晚的经历像打开了一扇隐秘的门,门后是某种被长期压抑的渴望。
她品尝过石川隆一身上那种混合着危险与力量的狂野气息,这种体验有如烙印,让其在夜深人静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当时的战栗与释放,甚至偶尔会出现难以启齿的梦遗。
这也导致在白日冷静的外表下,有时会不受控制的闪回关于那个男人的片段记忆。
如今,石川隆一主动邀约,小泽鹤子内心激起的涟漪远大于表面上的平静。
不过,多年的职业训练和女性的本能,让她习惯性的维持着必要的矜持。
小泽鹤子假装尤豫了片刻,听筒里传来,象是翻动纸质日程本的声音。
“恩七点以后的话,应该可以空出来。但不能待得太晚,明天早上署里有个重要的例会,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明白,那就说定了,七点整,我在新宿车站南口等你。”
石川隆一干脆利落的说完,挂断了电话。
在放下听筒的刹那,他的眼神状似无意的掠过高大的电话亭玻璃窗,看到了街道对面一个刚刚放下报纸,正转身假装浏览橱窗的身影。
那是又换了一身装束的阿哲。
傍晚七点。
新宿车站南口,人流如织。
这里是东京都内最繁忙的交通枢钮之一,各种声音、气味和身影交织在一起。
石川隆一站在车站出口的台阶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很快,他看到了小泽鹤子款步走来的身影。
她已经回住处换下了白天那套彰显权威的深色西装套裙,转而穿着一身质地优良的淡紫色捻线绸和服便装,腰束轻轻挽起,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的头发也不再是紧紧盘起的发髻,而是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自然的垂落在颈边,让其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气势,多了几分温婉柔美的气息,从严谨的警官暂时回归到了一个优雅的都市女性。
小泽鹤子走到石川隆一身边,很自然的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夏日衣料单薄,手臂上载来的柔软而坚定的触感,让石川隆一心中微微一动。
“等很久了?”
鹤子抬起头,轻声问道,眼波流转间带看亲昵。
“刚到不久。”
石川隆一笑了笑,感受着臂弯处的温度和重量,目光却似是不经意的扫过侧后方的街角。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哲,就象嗅到气味的猎犬,已经再次跟了上来,混在稀疏了不少的人流中,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疾不徐。
两人没有选择拥挤闷热的地下电车,而是默契的决定沿着街边步行一段距离,享受这夏日傍晚难得的凉风。
他们穿过依旧喧闹的商业街,橱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