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港区石川老宅深深浸染。
宅邸深处,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息,只馀一盏孤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而凝重的光晕。
光线边缘,石川隆一冷峻的侧脸半明半暗,如同刀削斧凿的雕像,凝固在沉郁的空气中。
从上野真央那弥漫着昂贵熏香与无形锋芒的宅邸归来后,他并未感到丝毫疲惫,更无睡意。
身体的静止反而让石川隆一的思维愈发敏锐。
他脑海中,回忆着方才与上野真央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宛若精密齿轮般反复啮合转动。
“个难缠的女人。
,石川隆一的心中再次确认。
上野真央绝非温室里娇养的花朵,而是经历过风雨,懂得在夹缝中求生存,甚至懂得如何用柔韧包裹锋芒的食肉植物。
藤本木和赤松组的威胁固然迫在眉睫,好似抵在咽喉的利刃,但对于她而言,自己这个突然出现,身份敏感且意图不明的盟友,又何尝不是一杯可能致命的鸩酒。
目前仅仅展示控制中山圭的能力和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或许能让上野真央心动,但远不足以让其在短短三天内,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还在观望,还在权衡利弊,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独自应对危局,或是与其他势力周旋的转寰之机。
这种尤豫,是石川隆一无法容忍的。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资源,他必须让棋局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
“需要再加一把火了。”
石川隆一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书房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c
他需要一桩事件,一桩足以彻底打破上野真央所有观望和侥幸心理的事件。
这事件必然要象雷霆,瞬间劈开上野真央试图维持的平衡,同时又必须足够震撼,将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毫无缓冲的投射到她眼前。
要令上野真央真正清醒的认识到,无论是企图置身事外,还是妄想独自应对,结局都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这次的行动要做的巧妙,制造出真实的刺杀假象,却又不能真正夺走上野真央的性命。
它要引起足够的恐慌,将嫌疑的指针,准确的引向她那两位潜在的敌人。
明处虎视眈眈的藤本木,或是,更深藏于暗处,如同幽灵般的山本健太。
这是一次恐吓,一次借刀杀人的预演,更是一次推动合作的终极砝码。
一个冷酷的计划,在石川隆一心中迅速成形完善。
他转身,步伐沉稳的走向书桌,拿起听筒,手指稳定的拨通了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对面没有寻常的问候,只传来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声音,类似精心保养的枪械部件在黑暗中轻轻叩击。
“神川道”
“大吾,是我!”
石川隆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石川大吾,在神川道一众师兄弟中排行第七,年纪虽轻,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射击天赋和猛兽般的潜伏耐心。
他性格沉静寡言,情绪极少外露,上次枪械到手试枪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对方竟然是天生狙击手料子。
听到是大师兄,石川大吾连忙躬敬的道:“大师兄!”
“有个任务,需要你单独执行。”
石川隆一的声音低沉而清淅,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事务,但每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师兄吩咐。”
石川大吾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拖泥带水,显示出对命令绝对的服从性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目标,上野真央。”
电话那头是极短暂的沉默,但听筒里传来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平稳得就象深海。
这沉默并非尤豫或质疑,只是在等待更详细的指令,宛然上好膛的枪,只待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石川隆一继续道,语速平缓,确保每个细节的传达。
“时间,两天后。地点,在她前往上野组总部的公开路段。时机,选择她身边护卫力量显露,且易于你撤离的时刻。”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任何误解的决绝。
“要求:制造足够真实的刺杀场面。你需要开枪,目标是她的随身护卫,打死两个,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说到这里,石川隆一刻意顿了顿,冰冷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电话线,落在遥远的师弟身上。
“绝不能真的击中上野真央。我要她受惊,要她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嗅到鲜血的味道,但不要她的命。明白吗?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是任务成败的关键。”
“明白。震慑为主,目标存活。”
石川大吾简言意骇的回应。
他不需要理解大师兄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进行一场假刺杀,自己只需要完美执行命令,达成既定的战术目标。
这种绝对的服从,正是石川隆一最为看重的地方。
石川隆一满意的点点头。
“恩。自行选择狙击点,使用无法追踪来源的步枪,行动前后彻底清理所有痕迹。完成后,立即返回道场馆,近期不要露面。”
“是,大师兄。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石川隆一缓缓放下听筒,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刚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这柄名为死亡威胁的利刃,悬于上野真央头顶,是推动这盘僵局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棋局,必须由执棋者来掌控节奏。
两天时间,在东京都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常洪流中悄然流逝。
霓虹依旧闪铄,人群依旧熙攘,都市的脉搏以它固有的频率跳动着,掩盖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石川大吾尤如融入城市背景的一缕阴影,早已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