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东区,昭和三十五年的八月末。
夏末的暑气依旧黏稠而湿热,如同化不开的血浆,紧紧包裹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洗礼的小楼。
皇道忧国社总部的惨状,即便对于见惯死亡现场的科搜研职员而言,也过于触目惊心。
空气里弥漫的浓重铁锈味与失禁污物的恶臭混合,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和神经末梢。
高木凉介警视站在小楼外,看着一具具被抬出的尸体,不由叮嘱道:“动作快一点,返回研究所后,物证分析室和法医解剖室优先处理这批材料。”
接着,他对身边一位资深助手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那枚木质信物,做最细致的指纹和微量附着物提取。”
“明白,警视。”
助手点头应道,随即转身催促手下加快进度。
上午九点十分。
就在高木凉介率领下属返回科学搜查研究所准备进一步鉴定之际。
一名年轻助手跑了过来。
“警视,警视厅刑事部,特别搜查对策室来电,指名找您。”
高木凉介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随即跟着年轻助手来到办公室,拿起话筒。
“我是高木。”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冰冷,通过听筒也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间不容置疑的压力。
“高木警视吗?请你和你的内核团队,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到警视厅正门前集合!有紧急任务!最高优先级!重复,最高优先级!”
没有解释,没有寒喧,只有斩钉截铁的命令。
高木凉介握着话筒的手指稍稍收紧,自光掠过身旁那些刚刚经历高强度勘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疲惫的团队成员。
他们的勘查服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污迹和汗渍,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但,长期的职业训练和纪律性,已经将服从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收到。”
高木凉介只回了两个字,挂断电话。
他转向团队,声音清淅而果断,没有任何尤豫道:“所有人,收拾关键设备,十分钟内,警视厅正门集合!快!”
科搜研的队伍属于警队精锐,立时展现出极高的效率。
警视厅那栋气势恢宏的砖石大楼,在逐渐升高的朝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正门前车水马龙,可一种无形的肃穆氛围笼罩着这片局域。
数辆没有任何标记,车窗经过深色处理的黑色轿车,有如沉默的野兽,静静的停在指定局域旁。
特别搜查对策室,这个隶属刑事部,平时并不显山露水的部门,只有在案件涉及复杂政治背景,或是需要重启多年未结的重大悬案时,才会被激活。
它配备着四十馀名从各搜查部门遴选上来的资深调查员,拥有调用警视厅内部,包括科学搜查研究所尖端技术在内的跨部门资源的特殊权限。
此刻,站在那几辆黑色轿车旁的,正是特别搜查对策室的室长,千叶秀勇警视正。
他年约五士,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千叶秀勇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人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几名同样穿着便装,神情精干的下属默立在他身后,宛若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到高木团队的抵达。
千叶秀勇连忙迎上前去,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喧,直接说道:“高木警视,上车再说。”
高木凉介没有多问。
两人迅速钻进了领头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内空间宽,内饰低调而考究,隔音效果极佳,顿时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刚坐定。
千叶秀勇对前座的司机下令道:“出发!品川区大崎!”
司机沉稳的应了一声,激活车辆,引导整个车队驶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直到车辆导入主干道,开始以稳定的速度行驶,千叶秀勇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的高木凉介,开始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任务。
“高木警视,情况非常紧急,恕我方才失礼。”
“大约半个小时前,品川区大崎警署接到一起报警,辖区内部,一处高级住宅区的住户被发现死于家中。因为死者家属目前不在东京,是负责日常打扫和看守的佣人报的警。”
“大崎警署按照程序,派遣了两名巡逻警员前往查看结果发现
“结果发现,死者是自由党的众议员,佐竹义昭先生。”
高木凉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佐竹义昭?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
一个与极道组织关系暖昧,在政坛以强硬右翼姿态着称的议员。
千叶秀勇并未注意到高木凉介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巡逻警员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绝非普通死亡事件。大崎警署不敢有丝毫怠慢,层层上报,最终消息直达警视厅顶层。”
“副总监亲自下达指令,将此案交给我们特别搜查对策室全权负责,并且明确要求,科搜研必须派出最顶尖的力量协同调查。所以,才会如此紧急的把你们调过来。”
高木凉介默默听着,脸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冷静,但内心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联想到了皇道忧国社。
在这个时间点?就在皇道忧国社被血洗,内核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现场还发现了关东睦会信物的几个小时后?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世界上没有如此接二连三的巧合!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高木凉介的脊椎悄然爬升。
车队凭借着隐蔽的警灯,在早高峰初现的东京街道上还算顺畅的穿梭。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位于品川区大崎的一处高级住宅区。
这里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立宅邸坐落其间,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