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完全出乎齐藤孝太的预料。
在他前来汇报的路上,就已经预想到了多种可能性,这只是其中之一。
警察长官身体前倾,将双肘支撑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叉握紧,摆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
“齐藤总监,你我都很清楚,佐竹议员是自由党内的重量级人物,他的突然离世,本身就已经足够敏感,足以在党内掀起波澜。”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司法解剖,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查出是他杀,或者其他非自然原因导致的死亡,在目前这个政局微妙,左右翼对立尖锐的时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自由党内的激进派会即刻抓住把柄,将矛头直指他们的政敌,特别是社党,指责对方为了破坏政局稳定而策划政治暗杀。”
“这种声音一旦起来,必然引发新一轮的政治迫害,街头对抗,甚至更激烈的冲突。我们警察系统,不能成为点燃这场大火的那根火柴。”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内核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避免国民恐慌。
但齐藤孝太心中雪亮,这背后是更为复杂的权力权衡与自我保护。
自由党内部派系倾轧严重,佐竹义昭的死必然打破现有的平衡,其所属派系以及敌对派系都会借此大做文章。
警察系统徜若过于深入,尤其是通过解剖查出危险真相,且记录在案的话。
警视厅这个四处漏风的筛子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保密。
到时候,自由党激进派追责,警察厅和警视厅很容易被卷入政治旋涡的中心,成为各方势力攻击的靶子,最终引火烧身。
想到此处,齐藤孝太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宛然只是接受一个寻常的工作指令,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我明白了!我会遵照长官的指示,暂时中止对佐竹议员遗体的解剖程序,并妥善保管遗体。”
他在警界沉浮数十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深知当事件触及到政治层面时,调查的主导权往往已不再掌握在警视厅手中。
更高决策层的政治考量会象无形的手,拨弄着调查的方向,甚至决定真相能否被揭露。
警察长官对齐藤孝太的识相非常满意。
“恩,你回去后,务必稳定住联合搜查本部的局面。”
“当前的重中之重,是集中力量侦破皇道忧国社的恶性案件,十二条人命,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尽快给国民一个交代。”
“至于佐竹议员这边的情况,由我亲自跟进协调。”
言毕,他摆了摆手,示意汇报可以结束了,语气中透露出要将两件事进行切割处理的明确意图。
齐藤孝太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的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跟着,他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宽而压抑的办公室。
厚实的地毯再次吞噬了齐藤孝太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官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齐藤孝太刚走不久。
警察长官毫不尤豫的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颜色迥异于其他电话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
他深吸一口气,宛如要为自己接下来的对话积蓄力量,随后用手指按下了一个熟记于心,无需查看记录本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一声,两声
警察长官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
第三声铃响未落,电话被接起。
对面没有主动发声,只能听到细微,稳定的电流杂音。
警察长官的身体不自觉的坐得更直了一些。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躬敬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阁下,是我。有非常紧急且严重的情况,需要立即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让警察长官感觉好似过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而带着惯有,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出。
“过来吧。”
电话被挂断,传来忙音。
警察长官慢慢放下听筒,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即按下内部通话键,对着麦克风简短吩咐:“备车,去文京区,目白台。”
tk先生,是自由党内最具实力的新生代派阀领袖,在内阁中担任着举足轻重的职位,其政治影响力的增长势头之快,能够调动的资源远超常人想象。
他的态度,往往能决定许多重大事件的最终走向,甚至影响政策的制定与执行。
而且,tk先生还是内阁指定负责处理左右翼对峙的负责人。
佐竹义昭虽非他的直系门生,但其所在的激进派系,却是tk先生需要倚重和安抚的重要政治盟友之一。
如今佐竹义昭的突然死亡,无疑会给这个派系带来震动,也必然引发党内外力量的重新评估与博弈。
约半小时后。
警察长官的专车驶入了目白台一处僻静被高墙环绕的宅邸大门。
经过门口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动作专业的安保人员严密的检查后,车辆才被放行。
他在一名穿着传统和服,举止一丝不苟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引领下,穿过精心打理却显得格外幽静的日式庭院,沿着回廊,来到了tk先生的书房。
与警察厅办公室那种功能至上,透着冷峻权威感的风格不同,这里充满了旧式的奢华与厚重感。
厚重的实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卷宗和艺术品。
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颜色深沉。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香气与高级皮革混合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属于权力内核圈子的氛围。
“阁下!”
看着自己的门生,tk先生指了指沙发。
“坐吧!”
“谢谢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