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长官弯腰道谢,双腿并拢,半个屁股坐在沙发的边缘。
之后,他原封不动地,将警视总监齐藤孝太汇报的内容。
其中,包括佐竹义昭的死亡确认,死亡时间与皇道忧国社血案的惊人巧合,科学搜查研究所专家提出的疑点。
最后则是,他本人出于大局考虑下达的暂不解剖的指令,向tk先生进行了详尽而客观的转述。
警察长官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复述事实和已做出的决定。
当听到佐竹义昭的死讯,尤其是死亡时间与皇道忧国社血案高度重合,并且死因存在不明之处时。
tk先生一直保持平静,略带慵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他正欲送往唇边的香烟停顿在半空,白色燃烧的烟头凝聚出的一小段灰白烟灰,随着颤斗掉落在桌面上。
不过tk先生到底是新生代派阀领袖,身居高位多年的政治人物。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却而代之的是冰冷而深沉的算计。
“义昭他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在这样一个时候
”
言罢,tk先生将香烟轻轻搁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身体深深陷入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他双眼微闭,右手手指下意识的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而绵长。
此刻,tk先生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权衡着佐竹之死可能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
对派系内部力量平衡的影响,对党内竞争对手可能采取的立场,对社党等反对派可能借此发难的方向,以及对即将到来的重要法案审议可能产生的变量。
他在评估着危机中可能蕴含的机会,以及如何操作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将这场意外转化为对自身派系有利的筹码。
警察长官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躬敬的姿态,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毯花纹上,不敢发出任何可能打扰对方思考的细微声响,甚至连吞咽口水都本能的放轻了动作。
书房墙壁上的古典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淅的滴答声。
时间仿佛被这种沉默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
良久,tk先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之前的那丝震惊已然消失不见,回复了惯常的冷静与锐利,乃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冰冷,近乎无情的寒意。
他首先肯定了警察长官暂不解剖的决定,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最终裁决的意味。
“你做得对。现在的政局,就象堆满了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义昭的死,如果被官方正式文档记录并证实是政治暗杀,党内那些蠢蠢欲动的激进派,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把矛头指向社党,指责是他们为了阻挠重要法案通过,破坏政局稳定而策划的卑鄙暗杀。”
“届时,新一轮的政治清算,舆论攻击和街头暴力将难以避免,甚至
不排除再次发生像浅沼稻次郎那样令人痛心的事件。”
tk先生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但每一个字都象经过精心打磨的冰块,投入警察长官心中,激起层层渗透骨髓的冷意。
tk先生考虑的早已超脱了简单的案情真相,已经着眼于整个自由党的整体利益,国会内力量的平衡,乃至日本社会在冷战前沿,美日安保条约修订馀波未平,左右翼尖锐对立背景下的脆弱稳定。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涉及高层政治人物的非正常死亡,只要被粘贴政治暗杀标签的事件,都可能被国内对手或国际势力利用,酿成无法收拾的严重后果,动摇现任政府执政根基。
最终,他做出了明确的决断,语气斩钉截铁道:“必须控制住事态,不能让其失控。”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安抚住义昭的家人和他那一派系成员的情绪,防止他们因悲愤而做出过激反应。”
“另外,解剖的事情,必须压下,至少在现阶段,绝对不能进行。一切以稳定为重。”
说完,tk先生站起身,动作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和服衣襟,对依旧保持躬敬姿态的警察长官下达指令。
“安排一下,下午下班后,我去一趟警视厅,亲自看看义昭,也见见负责调查的内核人员。需要当面表达哀悼,也需要给调查定下基调。”
“是,阁下!我马上去安排!”
警察长官站起,躬身应道。
同时,他很清楚,这趟警视厅之行绝非仅仅是表达哀悼那么简单。
下午五时,下班时间刚过,东京的夜幕开始缓缓降临。
数辆黑色轿车,在前后护卫摩托车的严密簇拥下,悄无声息的驶入警视厅本部大院。
车队在主楼正门前稳稳停住,护卫人员迅速落车,双眸警剔的扫视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tk先生在警察长官和提前在此等侯的警视总监齐藤孝太的陪同下,迈步落车他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警视厅本部门口。
以组织犯罪对策部部长宫泽永孝为首的【台东·品川连续特殊事件】联合搜查本部内核成员,对策三课长黑木诚,特别搜查对策室千叶秀勇等主要干部,均已列队等侯。
众人身穿正式制服或深色西装,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躬敬与压抑的气氛。
tk先生面色沉痛,没有多馀的寒喧,与迎上前的警察长官,齐藤孝太简单握手,手指一触即收。
他直接在两人的引导下,穿过警视厅本部大楼内部肃静的走廊,前往临时停放佐竹义昭遗体的地方,位于大楼后方一层的一个经过特殊清空和处理的房间。
这里隶属于警视厅下属的科学搜查研究。
此时,佐竹义昭的夫人身穿全黑的丧服,在一位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女性亲属的搀扶下,站在一处透明玻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