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飞快。
距离皇道忧国社血腥屠杀案,佐竹义昭议员离奇死亡,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报纸上关于这两起惊天大案的热度,在官方刻意冷处理和层出不穷的新鲜事冲击下,不可避免的逐渐消退。
慢慢从头版头条滑落到社会版的内页,最终只剩下一些捕风捉影的独家爆料和知情人士透露,还在小范围内流传。
但对于身处旋涡边缘的某些人而言,压力的形态只是发生了转变,却从未真正消失。
过去的这一个月,对石川隆一来说,是近乎机械重复的三十天。
他严格遵循着自己定下的蛰伏策略,生活轨迹简单得令人乏味。
每天清晨,他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进行一阵无人,旨在保持身体状态而非提升的舒缓活动,接着吃早饭,出门前往新宿警署上班。
在警署内。
考虑到石川隆一的处境,课长池田岸本安排他处理辖区内的日常治安管理,文书工作,或者指导新入行的巡查。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勤恳低调,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底层警官。
对于同僚间或有关皇道忧国社案件的议论,石川隆一从不主动参与,若是被问及,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当时人在神奈川,对此案知之甚少。
他与署长濑户山下的接触也保持在最低限度,仅限于必要的公务汇报,没有任何多馀的交流。
濑户山下也仿佛忘记了这位自己曾青睐的年轻人,从未在公开或私下场合给予他任何特殊的关注。
下班后,石川隆一除了必要的聚会外,更多的时候则是直接返回元麻布的老宅。
他很少在夜间外出,几乎没有娱乐活动,象一座自我封闭的孤岛。
然而,这种刻意维持的正常与平静,并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干扰。
小报记者们的轫性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尽管石川隆一不再是最初那般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但作为渡边浩仁事件关键警察,依然拥有一定的新闻价值,特别是在缺乏爆炸性新线索的当下。
这些记者,象是嗅到微弱气味的鬣狗,未完全散去。
他们采取了更节省成本的方式,电话骚扰。
石川隆一家中那部老式黑色转盘电话,成了这一个月来除工作外,与外界沟通最频繁的渠道。
铃声常常在不固定的时间响起,打破老宅的寂静。
“摩西摩西,这里是《东京速报》,想请问石川先生对渡边议员刺杀案件的最新进展有何看法?内部调查陷入了僵局
”
“石川巡查部长,我是《社会周刊》的记者,有消息称渡边浩仁议员被刺杀前,你跟行凶者有过秘密接触,是否是真的?”
“石川先生,关于您家被打砸一事,是否有新的内幕?”
电话那头的声音各异,有的故作严肃,有的带着诱导,有的甚至隐含威胁。
应对这些电话,成了石川隆一日常的一部分。
他的回应永远千篇一律,冷静得象是在背诵条文。
“对不起,案件正在调查中,我无权透露任何信息。
1
“关于行凶者,我从未有过任何接触,纯属谣言。”
“我家被打砸一事,已向警方报案,具体情况请咨询麻布警署。”
“无可奉告。”
石川隆一的声音里听不出不耐烦,也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公式化冰冷的拒绝。
偶尔,在深夜被电话惊醒时,他拿起听筒,听到对面传来明显是酒后滋事的胡言乱语或是沉默,也只是默然挂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但这些持续不断的骚扰,好似蚊蚋在耳边的嗡鸣,提醒着石川隆一,外界的好奇与恶意没有完全平息,自己需要忍耐,需要视若无睹。
而比记者骚扰更无处不在,更令人室息的,是来自警视厅联合搜查本部的监视。
千叶秀勇与黑木诚派出的精锐刑警,宛如附骨之疽,融入了石川隆一生活背景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训练有素,轮班替换,力求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当石川隆一清晨出门时,街对面都会停着的不同型号,略显陈旧的轿车,有人拿着报纸,目光却通过车窗缝隙落在自己身上。
当他步行去车站时,身后或对面人行道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看似普通的路人,与其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步伐节奏随着他的变化而微妙调整。
在电车上,隔着几节车厢,或者在同一个车厢的斜对角,同样总有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
即使在新宿警署内部,石川隆一也能感觉到那种隐晦的审视。
他接受联合调查本部询问的事压根瞒不了多久。
某些平时关系尚可的同僚,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一些来自其他部门,借口过来办事的生面孔,停留的时间似乎总比必要的要长一些。
这种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的包围,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从而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但石川隆一的表现,却让负责监视的刑警们感到困惑,乃至有些挫败。
他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象一块被流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光滑,坚硬,没有任何棱角可供抓握。
石川隆一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监视,行为模式没有丝毫改变。
他没有试图甩掉跟踪,没有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没有在深夜偷偷外出,没有销毁任何物品,甚至连打电话都仅限于工作往来和应对记者骚扰,内容乏善可陈。
负责向黑木诚汇报监视情况的志田刑警,每隔几天就要提交一份报告,内容几乎都是重复的:“目标x月x日,行为轨迹如下:7:15出门,7:45抵达新宿警署18:
20离开警署,直接返回住所,途中在xx杂货店购买便当与香烟19:00至22:30,住所灯光亮起,未见异常无接触可疑人员,无异常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