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后的次日,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也映照着某些人失落的心情。
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法学班的教室里,气氛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闷一些。
石川隆一如常走进教室,放下公文包,目光习惯性的扫过同组的组员,视线最后停留在高桥健太郎的脸上。
只见对方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坐在座位上,手里机械的转着笔,眼神涣散的盯着摊开的《宪法讲义》,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高桥健太郎平日里那种开朗外向,甚至略带浮躁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沮丧,焦虑和深深无力感的阴郁。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尤如被一层低气压笼罩着。
石川隆一心中了然。
拍卖会的结果,他自然一清二楚。
四大财团展现出了碾压级的财力,那批设备的大部分,尤其是最内核、数量最多的推土机、起重机和牵引车,几乎都被三井建设和三菱重工瓜分殆尽。
大成和鹿岛也各自抢下了部分配套设备。
高桥正牵头的中型公司联合体,虽然拼尽全力举牌,但在财团代表那看似随意却志在必得的加价面前,他们的资金上限很快就被触及,最终锻羽而归,一无所获。
这对于将全部希望,乃至抵押了部分资产来筹措资金的高桥正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同样,将家族困境和证明自己的渴望都寄托在此事上的高桥健太郎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失望。
石川隆一不动声色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安慰或询问,那样反而显得刻意。
石川隆一如同往常一样,取出课本和笔记,安静的准备上课。
然而,他的馀光始终留意着高桥健太郎。
课间休息时,高桥健太郎依旧独自坐着发呆,连大岛慎一和佐藤绫关心的询问,也只是勉强扯动嘴角,摇头表示没事。
那种强颜欢笑下的苦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石川隆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拿起水杯,象是要去接水,自然的经过高桥健太郎的身边,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健太郎,放学回家后,记得告诉你父亲,让他抽空去一趟帝国贸易看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说完,石川隆一没等高桥健太郎反应过来,便继续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神色如常的接水,好象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从未说过。
高桥健太郎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川隆一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重新燃起微弱的火星。
帝国贸易?惊喜?隆一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拍卖会之外,还有转机?
巨大的困惑和不敢置信的希望,顿时冲淡了他心头的阴霾。
高桥健太郎张了张嘴,想追过去问个清楚,可看到石川隆一那平静淡然,宛若一切尽在掌握的背影,又强行按捺住了。
隆一君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高桥健太郎用力握紧了拳头,原本赔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课程,高桥健太郎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却不再是纯粹的沮丧,而是混合著急切,期待和忐忑。
他时不时看向石川隆一,后者却始终专注听课,未再给任何眼神或暗示。
终于熬到放学。
高桥健太郎本能的第一个冲出教室,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家中。
回到家,他气喘吁吁的找到正在书房里对着帐目唉声叹气,脸色比昨晚更加灰败的父亲高桥正。
“父亲!父亲!”
高桥健太郎急切的喊道。
高桥正抬起头,看着儿子,以为又要来安慰或自责,不由疲惫的摆了摆手。
“健太郎,没事,输了就输了,爸爸再想其他办法
”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的颓唐却难以掩饰。
这次的失败,不仅仅是设备没拿到,更是对他能力,判断力和人脉的一次沉重打击。
联合体内的其他几位社长虽没明说,但那份失望和隐隐的埋怨,高桥正仍旧能感受得到。
“不是的!父亲!”高桥健太郎打断他,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是隆一君!石川隆一君让我带话给您!”
高桥正一愣。
“石川君?”
高桥健太郎连忙将石川隆一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眼睛紧紧盯着父亲。
“他说,让您抽空去一趟帝国贸易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
听闻此言,高桥正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帝国贸易?惊喜?”
他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
帝国贸易是货主,拍卖会已经结束了,财团的钱都付了,设备都开始交接了,还能有什么惊喜?
难道是拍卖会有遗漏?或者有什么后续的零散处理?
不过,石川隆一特意让儿子带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联想到石川隆一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以及他能提前得知拍卖消息并让自己获得入场券的能力高桥正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
一丝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性,宛若黑暗中悄然点燃的烛火,在心底摇曳。
想到这里,高桥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略低激动的小心询问。
“他还说了别的吗?”
高桥健太郎摇头。
“没有,就这一句。但隆一君说话时的样子很肯定。父亲,您就去看看吧!说不定真的
”
高桥正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去了,可能又是一场空,徒增失望和尴尬。
可不去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石川隆一通过某种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什么?
挣扎片刻,对解决公司危机的渴望,以及对石川隆一那神秘能量的最后一丝信赖,压倒了他的顾虑和那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