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十二月末的东京,冬意已深。
白日里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即便有阳光,也显得苍白乏力,照不暖被西伯利亚寒流持续侵袭的街道。
夜晚来得格外早,寒风从楼宇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更添几分萧瑟与肃杀。
街头的霓虹灯在寒夜里闪铄着虚浮的光,试图点燃人们的欲望,却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
市郊那家作为临时据点的宾馆,在三楼最大的那间套房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特有的紧张,兴奋与决绝的沉重感。
下午那通来自公用电话亭的简短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燃了所有压抑已久的能量。
石川苍太站在房间中央,他已经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工装,外面套着厚实的防寒外套,脚上是结实的皮靴。
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先前所有的尤豫权衡,乃至对兄长的依赖,此刻都被纯粹,冰冷的行动意志所取代。
在石川苍太面前,肃立着七个人,正是石川勇气、石川括永、石川风太、石川阳斗、石川森航、石川大吾、石川相马。
今晚,他们将是直接统领的五十名若众的内核代表。
再加之石川苍太本人,构成了即将诞生的石川组最初的内核领导层。
而那五十名若众,也早已按照各自的特长和初步表现,被分配到这八人摩下,形成了粗糙但已有雏形的小队编制。
石川苍太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诸位,我刚收到消息。角筈的混乱已达顶点,警方的耐心将尽,港会和其他野狗也快要按捺不住。今夜,便是我们石川组登上舞台之时!”
说着,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七张神情肃穆的脸。
“目标:角筈,原稻叶组总部及其内核街区。任务:扫清当前盘踞在那里的所有竞争者,无论是零散的混混,包含其他组织伸进来的爪子。控制稻叶组残党,接收其名义上的地盘与人员。”
“行动原则:快、准、狠。我们要象一阵台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席卷目标局域,创建事实控制。”
“我们的优势在于组织性,突然性,以及我们背后真正的目的与支持。不要纠缠,不要拖延,击溃主要抵抗力量即可。”
石川苍太为了隐藏七人的身份,没有用在道场馆时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他转向石川相马。
“相马,车辆和路线?”
石川相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
“组长,按照之前的预案,准备了五辆封闭式卡车,已经停在后巷隐蔽处。”
“路线避开主要干道和可能设卡的局域,分两组从不同方向接近角筈,最后在预定地点汇合。
司机都是可靠的老人,熟悉东京小路。”
“很好。”石川苍太点头,又看向石川勇气,“勇气,目标局域的最新情况?”
石川勇气沉声道:“一小时前最后确认。根据古川一家的情报,角内核区目前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活动。”
“一股是荒川一家”的人,大约十五到二十人,控制了东侧两条街的饮食店。”
“一股是自称野火会”的杂牌组合,十来个人,在西侧的风俗店局域勒索。
“还有一股人数不明,似乎是港会下属某个小组织的关联者,在稻叶组总部附近徘徊,意图不明。”
“最后则是稻叶组残党龟缩在总部和相邻的两处据点,人数可能不足二十,士气低落。其他零散骚扰者数量不确定,但不成气候。”
“另外,根据观察,警方巡逻车今晚经过角筈的频率比前两日略有增加。”
石川苍太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明白了。荒川一家和野火会,就是首要清除目标。港会的触须,如果明确阻拦,一并清除。
若只是观望,暂时不理。”
“至于稻叶组残党,是我们的接收品,尽量控制,减少杀伤。”
言罢,他再次环视众人:“行动计划:十点整,准时出发。”
“勇气、括永,带第一队十五人,从北侧切入,主攻荒川一家控制的街区。”
“风太、阳斗,第二队十五人,从南侧切入,解决野火会。”
“森航、大吾,第三队十人,作为机动突击力量,随我直扑稻叶组总部局域,扫清外围障碍,并监视可能出现的港会势力。”
“相马,带领剩馀十人作为预备队和连络组,控制车辆,保持信道畅通,随时支持,并负责后续的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石川相马心领神会,重重顿首。
紧接着,石川苍太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厉。
“记住,我们不是去谈判,也不是去示威。我们是去征服,去占领。用最短的时间,最大的威慑,让角筈今夜记住石川”这个名字!”
“所有抵抗,坚决粉碎!但行动必须利落,避免无谓的缠斗。得手后,按计划执行第二步。”
话音落下,七人齐声低喝,眼中燃起战意。
“哈依!”
石川苍太挥了挥手。
“去准备吧。九点五十分,后院集合。”
七人迅速退出房间,各自去召集手下,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战前动员。
房间里只剩下石川苍太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寒冬笼罩,远处东京都心模糊的光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无意识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不是恐惧,是将全部精神与意志凝聚到一点时,身体自然的反应。
今夜之后,他石川苍太将不再是那个仰赖兄长庇护的弟弟,而是真正手握力量,独自面对血腥与残酷的“石川组组长”。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晚上九点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