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的深夜,濑户山下回到了自己位于新宿的高级公寓。
与帝国酒店的灯火辉煌,新宿内核街头的喧嚣嘈杂截然不同。
这片高级住宅区仿佛被一层隔音的幕布笼罩,陷入了沉滞的静谧。
濑户山下独自一人走进书房,没有打开天花板上的主灯,只是伸手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沉重的黄铜台灯,暖黄色的光晕随之洒开,勉强照亮了桃心木桌面的纹理和周围一小片局域。
光线之外,书房的大部分空间依旧沉浸在深沉的黑暗里。
这片刻意保留的黑暗,恰好映衬着他此刻难以明言的心境。
濑户山下没有脱下外出穿的深色大衣,只是略显烦躁的解开了紧束脖领的第一颗纽扣,然后重重的坐进书桌后那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中。
身体陷进柔软皮革的刹那,他感到一阵从脊椎深处弥漫开来,近乎实质的疲惫。
这疲惫源于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应对各方势力的心力交瘁,以及年岁增长带来的无可回避的生理倦怠。
然而,在这层疲惫的厚重帷幕之下,更有一股难以平息,混合着亢奋,焦虑与赤裸贪婪的暗流在持续涌动,冲刷着濑户山下理智的堤防。
石川隆一临别前那番压低声音的耳语,如同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远比晚餐桌上他表面上维持的镇定要汹涌得多。
那些词语,每一个都精准的敲打在濑户山下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动作有些滞涩的从上衣内袋掏出银质烟盒,取出一支香烟,在指间顿了顿,接着凑近台灯旁的老式座钟式打火机,按下,嚓的一声点燃。
濑户山下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口腔,深入肺部,停留片刻,再缓缓,一丝一缕的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在台灯有限的光晕中袅袅升腾盘旋,变幻着难以捉摸的型状,就象他现在纷乱而难以理清的思绪。
“从政支持者最有力的
这些词语不受控制的在濑户山下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每一个音节都有如带着灼人的温度。
石川隆一说得一点没错。
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为渴望的图谋。
一个濑户山下,甚至在亲信面前也极少表露,只是偶尔在独处时任由其悄然滋生的野心。
他今年五十五岁,在新宿警署署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六年。
这个位置,作为东京都内核局域之一的警务最高负责人,给自己带来了显而易见的东西。
权力、地位、受人敬畏、稳定且不菲的合法收入,以及那些隐藏在合法收入之下、更为可观的灰色渠道带来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让他得以深深嵌入新宿这片鱼龙混杂,利益交织的局域所构建的复杂人脉网络之中,成为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节点。
他熟悉这里的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法律条文,还是暗地里的地下秩序。
奈何,警察系统的普升天花板是坚硬而明确的。
警视正,担任新宿这样大署的署长,基本已经触顶。
对于没有特殊背景或惊天功绩的他而言,这几乎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点。
再过几年,按照警界不成文的惯例和年龄线的隐晦限制,他濑户山下将不可避免的要从一线实权岗位上退下来。
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转入警察厅或警视厅某个相对清闲的部门担任顾问性质的职务,也可能直接退休,离开这个经营,浸淫了数十年的权力场。
届时,手中实权丧失,那些围绕着权力而生的利益网络,他人的敬畏与奉承,乃至这种游走于危险边缘却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权力游戏,都将如退潮般离自己而去。
他将成为一个曾经有点地位的前官员,影响力随时间流逝而迅速衰减,最终被新的权力持有者遗忘。
濑户山下对自己有着冷酷而清淅的认知。
他迷恋权力,迷恋那种能够影响甚至掌控他人命运,左右事件走向的感觉。
这种迷恋深入骨髓,早已成为他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濑户山下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自己退休后,变成一个只能在町内会活动里发表几句无关痛痒的讲话,在自家院子里摆弄花草,牵着宠物狗在附近公园散步,靠回忆往昔辉煌度日的普通老头。
那样的生活对他而言,与精神上的慢性死亡无异,甚至更为痛苦。
所以,早在数年前,当他在警界积累了一定资历、人脉,并对自身仕途天花板产生清醒认识后,一个念头便开始萌芽,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坚定。
自己必须找到另一条路,一条能够延续甚至扩大他权力生命的路,那就是从政,进入国会,成为能够制定规则,影响国家方向的国会议员。
为此,濑户山下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具前瞻性,也伴随着相当风险的决策。
押注一位在自民党内部刚刚崭露头角,行事风格以稳重老辣着称的年轻议员,tk先生。
他判断,这位背后隐约有日本建筑、金融、综合商社等多个领域财团影子的议员,其灵活的政治手腕和对时代脉搏的敏锐把握,具有极大的成长潜力。
投资需要本钱。
濑户山下利用自己新宿警署署长的身份,成为新宿区的记帐人和分流者,为tk先生提供了大量无法摆在台面上的支持与方便。
这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职权压下某些可能影响tk先生公众形象或政治前途的丑闻线索或小型案件。
调动新宿警署的警力资源,在tk先生及其关联人物举办重要政治活动或接待重要人物时,提供超出常规的安全保障与交通便利。
通过那些隐秘且难以追朔的灰色资金渠道,为tk先生的选举活动和政治运作输送了数额可观的资金。
这是一场豪赌。
幸运的是,濑户山下的投注似乎押对了方向。
tk先生凭借其深厚的财团背景,高超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