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一月中旬的东京,寒意似乎比往年更重,仿佛连空气都凝结着无形的冰碴。
新宿警署内,表面的忙碌与秩序之下,一股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石川隆一坐在对策三系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一份案卷上,实则思绪早已飞远。
池田岸本那张虚伪而阴的脸,以及金手指情报中那行,七日内泄露情报的冰冷文本,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忽视。
除掉池田岸本,已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但这件事,绝不能独自蛮干。
池田岸本毕竟是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是濑户山下多年的老部下和亲信,至少在表面上。
动他,无异于直接挑战濑户山下的权威和内部平衡。
因此,没有濑户山下的默许,甚至主动配合,强行下手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破坏目前与濑户山下刚刚创建起的脆弱联盟。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让濑户山下自己都觉得池田岸本不得不除的理由。
同时,还需要为池田岸本消失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准备好一个让濑户山下也能接受的有利的替代者。
思虑已定,石川隆一趁着上午处理公务的间隙,借口外出调查线索,离开了警署。
他没有去任何案件相关地点,而是径直走向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公用电话亭。
投币,拨号。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电话接通,是濑户山下办公室的秘书。
“您好,新宿警署署长办公室。”
“我是石川隆一,请转接署长。”
石川隆一的声音平稳而谨慎。
秘书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请稍等,我向署长请示。”
片刻之后,濑户山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石川君?重要事情?不能来办公室说吗?”
他确实有些奇怪,石川隆一明明可以直接上楼找自己,为何非要绕个弯子打电话。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汇报,但署长办公室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不知署长今晚是否有空,我想邀请署长共进晚餐,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可话中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署长,事关重大,涉及内部人员,可能还有些敏感。在署里谈,我怕隔墙有耳,对您,对我,都不太好。”
内部人员?敏感?濑户山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川组和山口组的事情,难道走漏了风声?还是石川隆一发现了其他什么隐患?
再联想到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石川隆一如此谨慎,或许真有不得不防的理由。
“好吧。”濑户山下沉吟片刻,答应了,“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涩谷区青叶台附近,有一家叫松乃露的割烹料理,位置比较偏,但料理和私密性都不错。我已经订好了包厢。”
石川隆一迅速报出地点。
这是他提前物色好的地方,远离新宿内核区,环境清幽,客人不多,且多是熟客或预约制,适合谈论机密。
“松乃露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濑户山下记下了名字。
挂断电话,石川隆一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步,邀请成功。
只是,他没有离开电话亭,而是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负责他课程事务的办公室。
“您好,我是法学部夜间课程的石川隆一。非常抱歉,最近新宿区这边治安案件激增,署里任务非常繁重,连续加班,今晚的课程恐怕无法出席,想向老师请假一晚。”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当,最近关于新宿治安的新闻确实铺天盖地。
接电话的老师显然也看到了新闻,对这位身为刑警的学员表示理解。
“哦,是石川君啊。没关系,工作要紧,我会帮你向授课老师说明的。最近确实不太平,你们辛苦了。请假没问题。”
“非常感谢!”
石川隆一客气的道谢,挂断了电话。
一切安排妥当。
他走出电话亭,冬日的阳光苍白的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
石川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朝着警署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勤刑警完成了短暂的调查归来。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警务工作中流逝得似乎格外快。
转眼到了傍晚。
石川隆一提前离开了警署,乘坐电车前往涩谷。
松乃露,位于青叶台一处绿树掩映的坡道上,门面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木制招牌。
店内是传统的和风装修,包厢之间以厚重的拉门和精巧的庭院造景隔开,确保了绝对的私密。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线香气和食材的鲜香。
七点整,濑户山下独自一人,穿着便服,准时抵达。
他被女将引到了石川隆一预定的包厢。
石川隆一已经等在里面,见他进来,马上起身行礼。
“署长,您来了。请坐。”
“恩。
“”
濑户山下点点头,在榻榻米上坐下,目光扫过包厢雅致但略显昏暗的环境。
“石川君,你倒是会选地方。”
“只是不想惹人注意。”石川隆一为濑户山下斟上热茶,“署长日理万机,还让您跑这么远,实在抱歉。”
濑户山下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锐利的看向石川隆一。
“客套话就不必了。说吧,到底什么重要事情,非得在外面说?”
石川隆一即刻切入正题。
他知道,直接抛出池田岸本背叛的消息,太过突兀,也容易让濑户山下产生抵触心理,自己需要先铺垫,创建一个更有利于自己陈述的语境。
“署长,在说那件事之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