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一月下旬,东京的冬意未见丝毫减退,反而因连日阴霾的天空和刺骨的寒风,显得愈加肃杀。
新宿警署内部,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忙碌于各类案件与文书工作,但一股肉眼难辨的暗流,却在几条隐秘的线路中悄然涌动、交汇,最终蕴酿成致命的旋涡。
前田一郎,这位对策三系四组组长,自接到濑户山下那通深夜密令后,整个人的状态便处于一种高度紧绷与隐秘亢奋交织的矛盾之中。
他象一头被唤醒的孤狼,悄无声息的潜伏进了阴影,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那个曾经让他屡次难堪的上司,池田岸本。
前三天,风平浪静。
池田岸本的作息规律得令人乏味。
早晨准时到署,处理公务,参加必要的会议,偶尔在办公室会见一些看起来正常的访客,多是其他部门同事或看似普通的线人。
中午在警署食堂或附近餐馆用餐,傍晚准时下班,驾车返回位于中野区的住宅,之后便极少外出。
前田一郎利用自己丰富的跟踪经验和提前做好的准备,伪装、备用车辆、对池田岸本日常路线的熟悉,像幽灵一样缀在后面,记录下池田岸本每一个看似平常的举动,接触的每一个人。
每天晚上,前田一郎都会通过电话,将当日详尽的监视汇报给濑户山下。
报告内容事无巨细,缺乏爆点。
连续三天的正常汇报,让电话那头听取简报的濑户山下,心中的疑虑天平产生了微妙的摇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石川隆一过于敏感,或者情报有误?
池田岸本虽然有些小心思,但真的敢背叛自己吗?
池田岸本难道忘了,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银铛入狱的材料,还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仅仅因为嫉妒石川隆一得势,就而走险,去触碰自己与石川组的合作?
这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再观察两天。”濑户山下在电话里对前田一郎吩咐,声音听不出喜怒,“或许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前田一郎嘴上应着“是”,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越是表面平静,越是可能暗藏汹涌。
署长虽然这么说,但命令并未撤销,监视必须继续。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着池田岸本真的有问题,那样,自己才有机会一雪前耻,也才能在署长面前立下大功。
第四天。
傍晚六点。
池田岸本象往常一样,驾车离开新宿警署。
但他今天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常去的茶室或餐馆,而是驶向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江东区。
这一反常举动,立刻让远远跟着的前田一郎精神一振。
江东区遍布着仓库、小型工厂和相对老旧的住宅区,道路错综复杂,人流车流稀疏,是个进行隐秘活动的理想地点。
前田一郎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高超的车技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紧紧咬住池田岸本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池田岸本的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片略显荒凉,由废弃工厂和零散仓库组成的局域边缘。
他落车后,警剔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其中一间门半掩,挂着“森下机械修理”破烂招牌的仓库。
前田一郎未贸然靠近,将车停在更远处的地段。
然后,他类似狸猫般悄无声息的潜行靠近,利用堆积的杂物和建筑阴影作为掩护,在一个既能观察仓库入口,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隐蔽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仓库的门被推开。
池田岸本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似乎比进去时快了一些。
他没做停留,径直回到自己的车上,发动引擎,迅速驶离。
前田一郎没动,目光紧紧锁定仓库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戴着鸭舌帽、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低着头,同样谨慎的看了看周围,迅速朝着与池田岸本相反的方向,沿着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快步走去。
就在那个男人抬起头点烟的瞬间,帽檐下的侧脸被前田一郎清淅的捕捉到了!
森下广志!
前田一郎心中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人!
两年前,池田岸本亲手经办过一个盗窃团伙案,这个森下广志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头目。
因为认罪态度良好并配合警方指证了同伙,最终获得轻判,算下来去年刚刚刑满释放。
前田一郎当时作为协助调查的人员,接触过案卷,对这张脸有印象。
一个被池田岸本亲手送进监狱的刑满释放人员,居然在这样一个隐秘地点,与已经成为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池田岸本私下会面?
这绝不是什么线人接头的正常流程,线人不会选择这种地方。
池田岸本也绝无必要亲自,秘密会见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小角色。
有问题!大有问题!
前田一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和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的激动。
他未去追已经离开的池田岸本,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森下广志身上。
池田岸本老奸巨猾,直接跟踪或审问风险太大,可这个森下广志,显然是个更容易突破的缺口!
前田一郎马上行动,远远辍在森下广志身后。
森下广志没什么反跟踪经验,在废弃厂区绕了一圈后,似乎觉得安全了,便走向附近一个公交车站,准备乘车离开。
就在森下广志踏上公交车踏板的一刹那。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森下广志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了一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森下君,好久不见。有点事想找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