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整。
港区石川老宅的书房里,阳光通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石川隆一坐在书桌前,拿起话筒,拨通了新宿警署的电话。
“莫西莫西,这里是新宿警署。”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警员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和倦意。
“我是石川隆一。”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今天有事,请一天假。”
值班警员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不,应该说,新宿警署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哈依,石川组长,”值班警员的声音立刻变得躬敬起来,“我会记录在案。您忙您的,署里的事不用担心。”
石川隆一淡淡的“恩”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请假的事处理完毕,他放下话筒,却没有马上拨出下一个号码。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木盒上,桐木所制的盒身,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盒盖开着,五十封请柬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家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三枚龙胆花配三片竹叶,以完美的对称排列,镶崁在圆形的外框之中。
那是用真金研磨的金粉,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每一笔都凝聚着京都老字号唐纸屋工匠的心血。
今天的第一个电话,至关重要。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话筒,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通向千代田区番町三丁目,东京最高级的住宅区之一。
那里没有银座的喧嚣,没有新宿的繁华,只有一种安静而深沉的贵气。
那里有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宅邸,围墙高耸,黑瓦白墙,处处透着旧式武家的威严。
正是常陆宍户藩石川家所在。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石川家。”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旧式华族特有的庄重与分寸感。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提醒电话那头的人,你现在打进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家。
石川隆一的声音也变得正式起来,字正腔圆,一字一顿。
“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石川隆一,想要拜访石川益康伯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停顿,也不是那种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短暂沉默。
而是那种被震住了,需要时间消化,让人几乎能听见对方呼吸凝滞的沉默。
石川隆一能想象电话那头的表情,那个接电话的老人,一定愣在了原地,握着话筒的手可能微微颤斗,眼神中闪过惊愕、困惑、难以置信。
因为“伊势龟山藩”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这个电话在线了。
足足过了四五秒,在电话通话中,这是一个长得近乎失礼的沉默。
很快,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石川家主,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显然老人是去通报了。
石川隆一握着话筒,自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一只麻雀落在枯山水的石块上,歪着头啄了啄砂纹,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石川隆一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千代田区番町三丁目。
这里是东京最负盛名的高级住宅区之一,自江户时代起就是大名、旗本的聚居地。
德川幕府时期,这里是番町之一。
所谓番町,指的是大名屋敷集中的局域,分为一番町到六番町,住着最有权势的谱代大名和亲藩大名。
明治维新后,虽然废藩置县,但那些传承百年的家族,依然守着自己的宅邸和门第,一代代传下来。
战后,虽经历了社会变革,华族制度被废除,有些家族被迫变卖家产,可真正的名门,依然屹立不倒。
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华族,而是社会意义上的旧家。
常陆宍户藩石川家的宅邸,就坐落在这里。
宅邸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黑瓦白墙,处处透着旧式武家的威严。
围墙是用江户时代的老砖砌成,每一块砖都经过精挑细选,砌得严丝合缝,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初。
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高约三米,宽约四米,门板是用整块的榉木制成,沉重无比,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
门楣上镶崁着一个铜质的家纹,常陆穴户藩石川家的标志,与石川隆一背后的图案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
大门两侧,各植一棵百年黑松,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虬枝盘曲,苍劲有力。
据说这两棵松树是从常陆穴户藩的本家移植过来的,已经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
门内,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园。
池泉回游式设计,这是江户时代最流行的庭园风格,以水池为中心,周围布置假山、
小桥、茶亭、石灯笼,游览路线曲折迂回,一步一景。
穿过庭园,才是主宅。
主宅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数寄屋造建筑,这是日本传统住宅的最高形式,以自然材料为主,追求与自然的和谐。
飞檐斗拱,格调高雅,屋檐下挂着几盏铜质灯笼,是江户时代的遗物。
外墙是土壁,抹得光滑平整,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窗户是障子纸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朦胧。
整座宅邸,从外到内,从建筑到庭园,处处透着名门的气度。
那不是暴发户能用钱堆出来的奢华,而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
此刻,主宅的茶室里,正进行着一场小型的家庭茶会。
茶室位于主宅的深处,是最安静、最私密的空间。
这里是主人招待贵客的地方,也是家人聚会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