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石川隆一回到元麻布的石川老宅。
黑色的丰田皇冠在门前停稳,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内藤千野快步落车,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利落而躬敬。
石川隆一踏出车门,对其点了点头。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内藤千野躬身。
“哈依。阁下晚安。”
目送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石川隆一转身推开宅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他踏入门内,反手将门关上,铜质门门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一道分隔线,将外界的喧嚣与内心的宁静隔开。
庭院里很安静。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洒在枯山水上,将砂纹染成银白色。
那些白日里用竹耙精心梳理出的纹路,在月下就象凝固的波涛,一层层向远方延伸。
几块石头的影子拉得很长,如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老宅的宁静。
石川隆一沿着石板小径穿过庭院,脚步轻轻。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随着移动而变换型状。
走到主宅前,石川隆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枯山水。
月光,砂纹,石块,风铃。
这一切,都属于石川家。
他走进书房,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晚拜访小泽佐重,送上请柬,算是完成了第二步。
有小泽佐重出面,那些政界的人物,多少会给面子来参加道场馆开业。
斋藤英介、前田智、石原慎太郎、武田信和、新井浩、加贺大雄、上杉谦信、横田一郎等等
这些名字背后的势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开业仪式变得不同寻常。
他们来了,就意味着认可。
他们来了,就意味着支持。
他们来了,就意味着伊势龟山藩石川家重新站到了台前。
至于财界的那帮人,石川隆一丝毫不担心。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只要有几个人来了,其他人就会收到风声。
他们会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石川家是什么来头?
他们会观望,看看都有谁去了,看看值不值得自己去。
他们会派人探查虚实,到时候,就不怕没人来。
真正需要费心的,是第三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石川隆一的目光落在桌上仅剩的两封请柬上。
其中一封,收件人的位置还空着。
田中角。
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政坛,已经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是自由党的少壮派领袖,自成一派,羽翼渐丰。
他与那些依靠门第、财阀、官僚体系上位的传统政客不同,走的是另一条路。
此人土建行业起家,与地方势力深度绑定,靠实干和利益网络一步步爬上高位。
田中角出身新舄县农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校的学历,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和才能走到了今天。
他当过土木工人,开过建筑公司,做过地方议员,一步步爬到国会。
田中角的崛起,本身就是对日本传统政治的一种挑战。
这种人,不能以常理论之。
他不在乎门第,不在乎华族背景。
他在乎的是利益,是实力,是这个人对他有没有用。
在他眼中,世界很简单。
有用的人,就是朋友。
没用的人,就是路人。
碍事的人,就是敌人。
而石川隆一去见田中角,除了邀请参加道场馆开业,还有更深的目的。
石川隆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问题在于,怎么见到他?
直接递请柬?太冒昧。
田中角每天收到的请束数以百计,一个没来由的旧华族后裔,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0
请柬递上去,大概率被秘书直接扔进垃圾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通过小泽佐重引荐?
小泽佐重和田中角分属不同派系,虽然表面客气,但私下并无深交。
一个是传统官僚出身的议员,一个是草根崛起的少壮派,两人走的路线完全不同,交集有限。
让小泽佐重出面引荐,不仅效果不佳,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通过斋藤英介?
斋藤英介是总务会理事,与田中角也有往来,可让他出面引荐一个年轻人,自己的分量似乎不够。
斋藤英介欣赏石川隆一,这是事实,但这种欣赏还不足以让其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办这种事。
是以,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既与田中角关系密切,又与石川隆一足够熟悉的人。
石川隆一的目光微微闪铄。
这个人,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
濑户山下。
新宿警署署长,他的直接上司,这几个月来的合作伙伴。
那个每个月按时收到孝敬的人,那个对石川苍太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那个在新宿警署内部为石川隆一提供各种便利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知道濑户山下的背后,站着谁?
濑户山下,是田中角的人。
现在,时机到了。
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枯山水上。那几块沉默的石块,在月下如同有了生命,安谧的注视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书房。
卧室里,石川隆一换上睡衣,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田中角。
明天过后,这个名字,就会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