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五月二十日。
东京都。
千代田区。
九段北。
清晨的阳光通过薄雾洒落,给这条古老的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是五月特有的晨光,明亮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燥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
雾气在阳光中缓缓消散,如同舞台上的幕布被徐徐拉开,露出这座古老城市的真实面目。
路旁的樱花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绿叶。
那些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春天的故事。
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又扑棱棱飞走,消失在远处的屋顶后面。
九段北,这个地名本身就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这里毗邻皇居,是东京都内最具传统气息的局域之一。
街道两旁,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高楼交错而立,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变迁。
有江户时代留下的老铺,有明治时期建成的洋馆,有大正年间兴建的町屋,也有战后新建的公寓。
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块砖瓦都见证着历史的流转。
神川道场馆,就坐落在这里。
这座拥有两百年历史的道场馆,是伊势龟山藩石川家的祖产。
江户时代中期,第七代家主石川忠恒在此兴建道场,命名为“神川”,取自伊势龟山藩境内的神川河。
那条河发源于龟山山脉,流经藩内各地,是石川家领地的像征。
黑瓦白墙,飞檐斗拱,典型的武家建筑风格。道场馆占地约五百坪,分为前后两进。
前院是道场,后院是住宅。道场宽明亮,可容纳百人同时习武。
住宅则精致小巧,是历代馆主的起居之所。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所制,用整块的榉木制成,沉重无比,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
门板上有铁质的门钉,排列整齐,既是装饰,也是加固。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古老的匾额,上书“神川道场馆”四个大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
那是江户时代着名书法家贯名海屋的手笔,历经两百年风雨,依然清淅可见。
今天,这块匾额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石川江口带着几个弟子,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这块匾额清洗干净。
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灰尘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原本的木质纹理和墨色光泽。
大门两侧,悬挂着两串长长的灯笼,每串十二盏,共二十四盏。
每一盏灯笼都是用上等和纸制成,表面糊着桐油,既防水又透光。
灯笼上印着伊势龟山藩的家纹,三朵龙胆,三片竹叶,圆形外框。
那家纹是用黑墨印上去的,线条清淅,图案庄重。
微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轻柔而悠远,宛若从另一个时代传来。
门前铺着崭新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街道边。
这是今天清晨才铺上的,鲜红的颜色在灰色的石板路上格外醒目。
红毯两侧摆放着各色花篮,有政界人士送来的,有财界企业送来的,还有旧华族家族送来的。
花篮上的缎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的、粉的、紫的、白的,汇成一片缤纷的花海。
每一个花篮上都挂着名牌,写着赠送者的名字。
小泽佐重、斋藤英介、前田智、石原慎太郎、武田信二、新井浩三、加贺正雄、上杉谦信、横田一郎————
三菱、三井、住友、安田、富士银行、第一银行————
岛津家、毛利家、前田家、细川家、浅野家、池田家、锅岛家、黑田家————
一个个名字,如同一份份背书,向所有路过的人宣告。
伊势龟山藩,回来了。
石川隆一站在大门外,亲自迎接宾客。
他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纹付羽织袴,深绀色的衣料沉静厚重,是上等的缩缅,泛着内敛的光泽。
背后那枚隐绣的家纹若隐若现,三朵龙胆花,三片竹叶,圆形外框。
那是用同色系的深紫色丝线绣成的,不凑近细看,几乎要融进衣料的暗纹里。
但这种低调的张扬,恰恰最能打动懂行的人。
石川隆一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宛如生来就是这座道场馆的主人。
石川隆一的身旁,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石川江口。
这位伊势龟山藩的旁支老臣,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无比的和服。
那和服虽然陈旧,却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石川隆一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失礼数,又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框微微泛红,却依然强撑着,维持着一位老执事应有的体面。
在他们身后,八名年轻人站成一排。
二师弟石川勇气,三师弟石川括永,四师弟石川风太,五师弟石川阳斗,六师弟石川森航,七师弟石川大吾,八师弟石川相马。
他们原本都在外保护石川苍太。
可今天,全部赶了回来。
此刻,他们站在道场馆内,通过半开的门扉,看着门外络绎不绝的宾客,看着那两串印有家纹的灯笼,看着那块被擦拭一新的古老匾额,眼中都闪铄着泪光。
这是他们从小就在梦中见过的场景。
这是伊势龟山藩,重新站起来的时刻。
“二师兄”年纪最小的石川相马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是师兄弟中最小的一个。
他从小在道场馆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道场馆重新开业的这一天了。
石川勇气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拍得石川相马一个趔超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