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
东京的五月,阳光依然明媚,但已褪去了正午的燥热。
石川隆一提前从新宿警署下班,驱车返回元麻布的老宅。
他穿过庭院,走进浴室。
洗完澡后,石川隆一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剪裁合身,线条利落,是银座一家老字号西装店定制的。
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口挺括,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截。
深蓝色领带系着温莎结,沉稳而不张扬。
袖口是低调的银色袖扣,刻着小小的龙胆花纹,那是伊势龟山藩的家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头发一丝不乱,用发蜡固定出自然的弧度,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胡茬,眼神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和上次不同。
上次见田中角,他穿着警察制服,刻意放低姿态,扮演一个求见的后辈,一个需要提携的年轻人。
那时的石川隆一,是“小泽佐重的未来女婿”,是“新宿警署的刑警”,是“来寻求帮助的后辈”。
今天,他是以伊势龟山藩家主的身份赴约,穿西装既正式又不会太过隆重,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对这次会面的重视,又不会象纹付羽织袴那样显得过于疏离。
石川隆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华丽的礼盒。
那是几天前就准备好的。
深紫色的绸布包裹,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绸布下,是一个檀木制成的盒子,盒盖上雕刻着精美的唐草纹样,雕工极为精细。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那枚太政仿印。
他用绸布仔细包裹好,确认无误后,出门。
五点五十分,目黑区。
黑色的丰田皇冠准时停在田中角私宅门前。
石川隆一落车,走到门前,拉响了铜铃。
铜铃的声音清脆而悠远,在傍晚的寂静中回荡。
这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但每一次,这铃声都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宛如在敲响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很快,侧门被打开。
秘书近藤那张清瘦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今天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石川隆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躬敬,有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两天前,神川道场馆开业仪式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东京的上层社会。
大藏大臣佐藤荣亲自到场,美军少将现身祝贺,十几个议员联袂而来,财界巨头纷纷出席,旧华族代表齐聚一堂
这一切,都让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在近藤心中重了不止一倍。
他深深鞠躬,语气比上次更加躬敬。
“石川家主,您好。会长正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还礼。
“近藤秘书,辛苦您了。”
两人穿过庭院,沿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书房门前。
庭院里的景致依旧,石板小径在苔藓间蜿蜒,石灯笼静静伫立,惊鹿的敲击声时断时续。
可近藤的步伐,比上次更加谨慎,尤如在引领一位重要的贵客。
近藤轻轻敲门。
“会长,石川家主到了。”
门内传来田中角沉稳的声音。
“请他进来。”
近藤推开门,侧身让开。
石川隆一迈步而入。
书房里,灯光柔和。
落地窗外是小小的庭院,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日落缓缓变化,给整个书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田中角坐在沙发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织,衣料是上等的缩缅,泛着内敛的光泽。
和服的衣领挺括,袖口整齐,腰间的角带打着一个规整的太鼓结。
整个人气度从容,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看到石川隆一进来,田中角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石川君,坐下说。”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
“哈依,谢谢田中会长。”
随后,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姿势端正而不僵硬,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的迎向田中角的审视。
田中角看向秘书近藤。
“去泡两杯茶来。用那个新到的玉露。”
接着,他顿了顿,又看向石川隆一。
“石川君,有什么忌口的吗?今晚留下来用饭,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
石川隆一摇摇头。
“没有。随意就好。承蒙款待,感激不尽。
田中角点了点头,对近藤挥了挥手。
“去吧。”
近藤躬身退出,轻轻拉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不等田中角开口。
石川隆一提起放在身边的礼盒,双手捧着,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田中角。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尊重。
“田中会长,”石川隆一的语气诚恳而谦逊,目光直视着对方,“上次冒昧来访,多有打扰。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讷。”
田中角的目光落在那礼盒上。
盒子不大,但做工极为精致,深紫色的绸布包裹,是京都西阵织的上等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打着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一看就经过精心包装。
绸布下,隐约能看出盒子的轮廓,方正而厚重。
田中角笑了笑,伸手接过礼盒。
“石川君太客气了。来就来,何必带礼物。谢谢你的心意。”
他将礼盒随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