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理。收礼时当场拆开,在日本人的礼节中,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更应该事后再看,以显示对礼物的尊重和对送礼人的信任。
然而,石川隆一却没有就此罢休。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田中会长,这是我亲自挑选的礼物。琢磨了很久,才选定了它。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
田中角微微一怔。
亲自挑选?
琢磨了很久?
这句话,是在暗示,这份礼物非同一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田中角看了一眼那个礼盒,又看了一眼石川隆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既然是石川君亲自挑选,那看来这份礼物,确实不一般了。”
他不再尤豫,伸手拿过礼盒,当场拆开。
私下的场合,没有外人,也就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
更何况,石川隆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看,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田中角解开丝带,绸布褪去,露出一个檀木制成的盒子。
那檀木是上等的紫檀,纹理细腻,色泽深沉,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盒盖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是传统的唐草纹样,藤蔓缠绕,枝叶繁茂,雕工极为精细,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
盒盖的边缘镶崁着银丝,勾勒出精致的边框。
田中角打开盒盖,不由一愣。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枚印章。
印章不大,约莫三寸见方,材质是上等的青田石,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印钮雕刻成一只盘踞的蟠龙,龙鳞细腻,每一片都清淅可见。
龙须分明,好似在风中飘动。
龙爪有力,紧紧扣住印身。
龙眼圆睁,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整个蟠龙栩栩如生,就象随时会腾空而起。
田中角拿起印章,翻过来看向底部。
印面上,用篆书刻着四个字。
太政官印田中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政官印。
这四个字,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几个陌生的汉字,是历史课本上的名词。
可对他这样的政客来说,含义完全不同。
太政官,是日本古代的最高行政机关,相当于现在的内阁。
太政官印,就是那个时代的最高权力像征。
从飞鸟时代到明治维新,一千多年来,日本的政令都需要盖上这枚印章才能生效。
它是权力的终极像征,是无数政治家梦寐以求的东西。
明治维新后,太政官制度被废除,这枚印章也就成为了历史。
如今,它静静的躺在宫内厅的仓库里,成为一件文物,一个像征。
可七十五年前,日本的一切政令,都需要盖上这枚印章才能生效。
那是真正的权力之印。
田中角抬起头,看向石川隆一,眼中带着惊讶,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是
“”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而自信,有如一切尽在掌握。
“田中会长放心,这不是真的太政官印。真正的太政官印,如今还在宫内厅保管,由皇室御用。任何人都无法取出,也不敢取出。”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但这枚印章,也非同一般。它是平安时代一位大名,雇佣宫廷御用大匠,精心雕刻而成的仿制品。”
“据说那位大名仰慕太政官的权威,但又无法得到真品,于是请大匠按照真品的形制,一比一刻了这枚仿印。”
“后来机缘巧合,被我们伊势龟山藩得到,一直珍藏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
说完,他看着田中角,语气变得郑重,目光中透着真诚。
“当我见到田中会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枚太政仿印,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惊鹿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田中角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印章。
蟠龙盘踞,篆字古朴,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宛若真有一种权力的分量。
那分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像征意义上的重量,是数百年来无数人追逐的梦想,是政客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他的心中,微微一颤。
作为一名政客,谁没有梦想过那个最高的位置?
谁没有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自己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一天?
谁没有在会议上,在宴会中,在觥筹交错间,偷偷想象过自己成为首相的场景?
这枚太政仿印,戳中的正是田中角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那根弦,平时被理智压抑,被现实掩盖,被时间磨平。
但此刻,被这枚印章轻轻一触,便发出了共鸣。
田中角轻轻抚摸着印钮上的蟠龙,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目光,就如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仿品又如何?
像征,有时候比实物更重要。
权力的像征,有时候比权力本身更动人。
他拿起印章,仔细端详,翻来复去的看。
印钮的雕刻,印面的篆字,石材的纹理,边角的磨损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匠人的用心和岁月的沉淀。
那些磨损,是数百年传承留下的痕迹;那些纹理,是时间雕刻的记忆。
足足把玩了数分钟,田中角才回过神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近藤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茶是上等的玉露,茶汤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茶杯是清水烧的名品,白瓷上绘着青花的纹样。
田中角若无其事的将印章放回盒中,盖上盒盖,推到一旁。
他的动作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