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三条笠来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自己人生中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日子。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穿行在东京都的各个角落。
从千代田到港区,从目黑到世田谷,从杉并到练马,从文京到台东每一个目的地,都是一座曾经辉煌,如今破败的旧华族宅邸。
那些宅邸,有的藏在繁华街道的深处,有的隐于安静的住宅区,有的孤零零的立在山丘上。
但无论在哪里,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岁月的痕迹,无可掩饰。
六月的东京,正值梅雨季节,天空时常阴沉,细雨绵绵。
车窗外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三条笠的视线,时而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时而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名单上。
那份名单,是石川隆一亲手交给他的。
三十五个名字,三十五家旧华族。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铅笔标注着地址和简短的备注。
“山名家,目黑区,家主四十三岁,为人谨慎。”
“小松家,文京区,有一女,家境困顿。”
“鹰司家,杉并区,年轻家主,公司职员。”
这些备注,是内藤千野提前调查的结果,帮助三条笠有针对性的拜访。
丰田皇冠的发动机低沉而平稳,与之前那辆破车截然不同。
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柔软而舒适。
空调送来阵阵凉风,将车外的闷热隔绝开来。
三条笠偶尔会伸手抚摸一下方向盘,感受那光滑的质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几天前,他还在为那辆破车的维修费发愁。
几天后,他已经开着这样的车,去拜访那些和自己一样落魄的旧华族。
命运,真是奇妙。
第一站,山名家。
山名家的宅邸位于目黑区的一座小山丘上。
沿着蜿蜒的坡道向上,两旁是老旧的住宅和杂乱的树木。
三条笠将车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落车打量。
宅邸占地广阔,但围墙斑驳,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地方的灰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大门是黑漆木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门楣上方的家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十字形图案,山名家的“四目结”
。
三条笠按响门铃。
铃声在宅邸深处回荡,可久久没有回应。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雨滴打在他肩上,将西装外套洇湿了一片。
就在三条笠准备再次按铃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瘁的中年男人的脸。
那人四十三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和服,和服的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依然熨得平整。
他的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眼神中依然保留着贵族特有的矜持和警剔。
此人正是现任山名家家主,山名一郎。
他打量着三条笠,眉头微微皱起。
“三条理事?”山名一郎有些惊讶的道,“您怎么来了?”
三条笠微微欠身,动作标准而躬敬。
“山名家主,冒昧来访,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山名一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请进。”
两人穿过庭院,向主屋走去。
庭院里荒草丛生,曾经精心修剪的灌木如今长得乱七八糟,小径上的石板已经松动,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一座石灯笼倒在草丛中,无人扶起。
雨水打在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主屋是传统的和式建筑,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早已锈蚀,不再作响。
拉开障子门,屋内陈设简陋,榻榻米已经泛黄,有几处甚至破损得露出了底下的稻草。
纸拉门上有几处破损,用白纸糊着补丁。
可茶具擦拭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墙上挂着一幅山名家的祖先画象,那是室町时代的山名宗全,画中人目光威严,身披铠甲,仿佛在俯视着这个没落的后代。
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
山名一郎的妻子端来两杯茶,茶水很淡,杯子却擦得很亮。
她低着头,快速退下,但三条笠还是看到了对方身上那件补过的和服。
山名一郎看着三条笠,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剔,也带着一丝好奇。
“三条理事,您今天来,是霞会馆有什么事吗?”
三条笠摇了摇头,开门见山的道:“山名家主,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给您带来一个机会。”
他将石川隆一的邀请,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五十万美元的资本,房地产公司,用不动产入股,优先回购权,租金继续收取。
每月十万日元的补助,提前发放一年的补助金,还有那些同样被邀请的旧华族小松家、鹰司家、西乡家
山名一郎听着,表情从警剔转为惊讶,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
“三条理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的询问,“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三条笠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档,推到山名一郎面前。
“千真万确。石川家主已经和我签了协议,五十万美元实缴到位。这是银行出具的验资证明。您可以自己看。”
山名一郎低头看着那些文档,手指轻轻颤斗。
他翻看着每一页,目光在数字上停留了许久。
那些数字,对于他来说,简直像天文数字。
山名家,曾经是室町幕府的四职家之一,与一色、赤松、京极三家并列,权势熏天。
战国时代,山名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