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曾达到十一国,号称“六分之一殿”。
但江户时代后,家族逐渐没落,领地一再削减。
战后土地改革,更是把大部分资产收走。
如今,山名家在东京只剩下这栋宅邸和几亩薄田。
靠着出租部分房屋,他们勉强维持着体面。
奈何,这点收入,连修缮房屋都不够,更别说应付日常开销了。
每年冬天,他们都要为取暖费发愁。
每年雨季,他们都要为屋顶漏水担心。
山名一郎抬起头,看着三条笠。
“三条理事,您觉得我应该签吗?”
他的眼中,有渴望,有尤豫,也有恐惧。
三条笠看着山名一郎,目光坚定的道:“山名家主,我签了。”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因为我相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您不签,山名家还能撑几年?一年?两年?五年?到时候,您拿什么留给后人?”
山名一郎沉默了。
他看向墙上那幅祖先的画象。
山名宗全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有期许,有责备,也有无奈。
良久,山名一郎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签。”
第二站,小松家。
小松家的宅邸在文京区,是一座西式洋楼,建于大正年间。
红砖外墙,尖顶阁楼,彩色玻璃窗,曾经是这一带最气派的建筑。
如今,外墙斑驳,红砖上长满了青笞。
铁门锈蚀,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庭院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草地。
小松家的家主,小松博之,今年三十八岁,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但袖口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线头。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
“三条理事,请进。”
小松博之的态度客气而疏离,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剔,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拜访,不是讨债的,就是来谈生意收购地皮的,但最后都会失望而归。
三条笠在客厅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客厅里陈设简单,有一架钢琴,擦得很亮,显然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钢琴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容璨烂。
墙上还挂着几幅油画,都是明治时期的作品,是真品,可落满了灰尘。
“这是令媛的?”
三条笠开口问道。
小松博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那柔和如同阳光穿透乌云,短暂而珍贵。
“是的。小女在学钢琴。老师说她很有天赋。”
三条笠点了点头,将来意说明。
小松博之听完,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看墙上的画,又看了看钢琴上的照片,沉默了许久。
“三条理事,”小松博之缓缓开口道,“小松家的情况,您应该也了解。我们确实很困难,但把不动产投进去,万一
”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万一失败,他们连最后的栖身之所都会失去。
三条笠没有多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劝说都是多馀的。
这种事,需要自己想通。
三条笠只是将文档放在桌上道:“小松家主,您慢慢考虑。我明天再来。”
说完,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这位叔叔是谁呀?”
三条笠回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楼梯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眼睛明亮,笑容璨烂。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大概是在厨房帮妈妈做事。
小松博之走过去,蹲下身子,语气温柔的道。
“是爸爸的朋友。小舞,去练琴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跑开了。
她跑动时,三条笠注意到小女孩的鞋子已经旧得不能再旧,鞋底都磨薄了。
三条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小松家主,您希望小舞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
小松博之愣住了。
三条笠没有等对方回答,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句话,已经足够让这个父亲思考很久。
第二天,他再来时,雨还在下。
小松博之已经站在门口等后许久。
“三条理事,”他声音有些沙哑的道,“我不想让小舞,再过我这样的生活。”
他的目光越过三条笠,落在庭院外那辆崭新的丰田皇冠上。
“我不想让她将来,连一辆象样的车都坐不起。”
三条笠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一纸上。
第三站,鹰司家。
鹰司家的宅邸在杉并区,是一座传统和式建筑,占地不小,但已经多年没有修缮。
屋檐下长满了青笞,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破损,露出底下的木橡。
庭院里的石灯笼倒塌在地,无人扶起,周围长满了野草。
只有一棵老松,依然挺立,可枝叶稀疏,透着苍凉。
鹰司家的家主,鹰司忠直,今年二十一岁。
他是五摄家之一鹰司家的后裔,却从未享受过五摄家的荣光。
他出生不久,日本战败。
在鹰司直忠记忆中的童年,是母亲四处借贷维持家计的艰辛,是父亲郁郁寡欢借酒浇愁的背影。
他记得父亲经常喝醉后,对着祖先的画象流泪,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
“”
十三岁那年,父亲去世,鹰司直忠接过了这个早已空壳的家族。
如今,他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微薄,勉强糊口。
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