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先这么多。)
八月过半。
东京的夜晚开始有了些许凉意。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泛起金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港区赤坂的巷弄里,偶尔飘来烤秋刀鱼的香气,混合着夜晚的露水,构成这个季节特有的味道。
虹料亭。
这座隐藏在繁华街道深处的顶级料亭,今晚依然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日式建筑,黑瓦白墙,竹木掩映,与周围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
但熟悉东京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政商名流聚集的地方,每一间包厢都曾见证过无数的交易与密谋。
庭院里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红光,将石板小径照得蒙蒙胧胧。
竹管引来的流水潺潺作响,惊鹿不时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穿着素雅和服的女将们穿梭其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脚步轻盈如猫。
晚上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停在虹料亭门口。
车门打开,石川隆一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袖口是低调的银色袖扣,刻着小小的龙胆花纹,那是伊势龟山藩的家纹。
石川隆一没有选择穿着子爵礼服来见吉田茂。
因为今晚,他代表的不是伊势龟山藩家主,而是霞会馆理事。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需要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对待。
家主,代表的是个人,是家族。
理事,代表的是一个组织,一个在日本上层社会有着深厚根基的组织。
前者需要的是谦逊和躬敬,后者需要的是从容和对等。
他在门口稍站片刻,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秋夜微凉的空气,迈步走入。
女将早已在门口等侯,看到他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石川先生,吉田大臣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石川隆一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过几道障子门,来到一间名为“听风”的包厢前。
这是虹料亭最好的包厢之一,位置隐蔽,环境清幽,专门用来接待最重要的客人。
窗外是一座小小的庭院,有假山,有流水,有苔藓,有石灯笼,虽然不大,却布置得错落有致。
女将轻轻拉开障子门,侧身让开。
“石川先生,请。”
石川隆一迈步而入。
包厢里,吉田茂已经盘膝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织,气度从容。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
看到石川隆一进来,击穿毛脸上露出笑容,正要开口寒喧。
可石川隆一接下来的举动,让其微微一怔。
石川隆一走到他面前,没有象往常那样随意问候,而是郑重其事的站定,微微欠身,语气正式而躬敬。
“吉田大臣,今晚约您出来,是以霞会馆理事的身份。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吉田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
吉田茂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
那认真,是对这个新身份的认可,也是对这个年轻人的重新审视。
霞会馆理事。
这个身份,和石川家主完全不同。
家主,代表的是一个家族,一个没落了几十年刚刚崛起的家族。
理事,代表的是一个组织,一个在日本上层社会有着深厚根基的组织,一个横跨政界、财界、文化界的庞大网络。
吉田茂坐直身体,微微欠身还礼,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
“石川理事客气了。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
女将端上茶点,上等的玉露茶,精致的和果子后,便轻轻拉上门,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室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惊鹿声偶尔传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吉田茂看着石川隆一,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刚刚当选霞会馆最年轻的理事,在整个东京上层社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些料亭里、沙龙里、俱乐部里的议论,他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
现在,石川隆一以理事的身份约自己出来,所为何事?
不过,吉田茂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石川隆一也没有绕弯子。
他从身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档袋,双手捧着,放在矮桌上,轻轻推向吉田茂。
那动作很慢,很郑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尊重。
“吉田大臣,”石川隆一的声音平稳而清淅,每一个字都送入对方耳中,“这是霞会馆的一份文档。请您过目。”
吉田茂接过文档袋,打开,取出里面的文档。
文档很厚,有十几页,是一份内部评估报告,字迹端正有力,是标准的楷书。
落款是“霞会馆理事会”,下面盖着霞会馆的印章,一轮旭日从云霞中升起,像征着旧华族的荣耀与希望。
吉田茂的眉头微微一动,继续往下看。
评估报告,说明了霞会馆目前面临的问题。
建筑老化,设施陈旧,无法满足未来的须求。
那栋灰白色的西式建筑建于大正年间,至今已有四十多年历史。
墙体斑驳,渠道老化,电路陈旧,已经多次出现安全隐患。
根据估算,要建设一座能够满足未来几十年须求的新会馆,至少需要一栋十二层的大楼。
但现在的土地面积,即使原拆原建,也无法承载这样一栋建筑。
吉田茂看完评估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石川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