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雪下得更紧了。
整个沈家堡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沈家堡并非普通的宅院,而是一座典型的坞堡结构。
最内层是暖香坞,住着几位少奶奶,地龙烧得滚热,琉璃瓦,红砖墙,连井口都包着铜皮,是天堂。
中间是铁衣营,住着二少奶奶手下的医女、三少奶奶手下的女卫,青砖灰瓦,肃杀严整,是人间。
最外围,紧贴着高耸城墙的,是牲口棚。
也就是外院倒座房和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
住着男奴、苦力和牲畜。
这里没有地龙,窗户纸都是破的,取暖全靠挤在一起的人气儿。
此刻,暖阁内。
沈曼云刚刚喝完那一碗带着尸毒味道的药汤。
她并没有睡,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寒风灌进来,吹动她单薄的亵衣,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影子。”
沈曼云轻唤了一声。
“在。”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并没有人现身,那声音仿佛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这是沈家历代家主暗中培养的死士影卫。
也是沈曼云手里最后一张底牌,连二少奶奶和三少奶奶都不知道的存在。
“跟上去。”
沈曼云关上窗,语气温柔:
“看着他。”
“若是他手脚干净,杀了该杀的人,就让他活着回来。”
“若是他办事不利,或者想拿着我的腰牌去投靠赵家堡”
她顿了顿,从妆奁里拿出一支精致的金簪,在烛火上轻轻拨弄着灯芯:
“那就用这根簪子,从他后脑勺钉进去。”
“这人是头狼,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就绝不能留给别人。”
“是。”
阴影一阵扭曲,旋即恢复了死寂。
沈曼云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是个赌徒,敢用秦阙这把生锈的刀。
但她更是一个精明的庄家,从来不会只下一注。
西仓,粮库。
这里是沈家堡的重地,按理说应该戒备森严。
但此刻,守门的两个健妇正缩在避风的门洞里,围着一个小火炉,一边烤着红薯,一边喝着劣质的烧酒。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听说赵管事今晚又在里面开小灶了?咱们是不是也能蹭一口?”
秦阙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靠近。
他手里提着那把用破布缠着的陌刀。
陌刀太长,但他力气大,单手提着并不费力。
他没有惊动门口的守卫,而是绕到了粮仓侧面的通气窗。
窗户离地三米,秦阙助跑两步,手指如铁钩般扣住石缝,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粮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谷物味,和一股子令人不悦的霉味。
昏黄的油灯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粮袋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对面坐着几个贼眉鼠眼的小管事,正在推牌九。
赵四,粮仓总管。
一个仗着是沈家远房表亲,就在这里作威作福的硕鼠。
“四爷,这批粮掺了三成沙子,真的没事?”一个小管事有些担忧地问。
“怕个鸟!”
赵四吐出一块鸡骨头,冷笑道:
“那群臭当兵的娘们儿懂什么?只要蒸出来的馒头是个样儿就行!再说了,这省下来的粮,转手卖给城外的流民,那可是十倍的利!有了钱,咱们去翠红楼找个姐儿”
“啪嗒。”
一声轻响。
秦阙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赵四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谁?”
赵四猛地回头,手里还抓着鸡腿。
秦阙没有废话。
他甚至没有解开陌刀上的裹尸布。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在那几个小管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陌刀刀柄,狠狠撞在了赵四的胸口!
嘭!
这一击,秦阙用了十成的蛮力。
赵四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装满泔水的破麻袋,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粮堆上。
“噗——”
赵四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口明显的塌陷下去一块。
“杀杀人啦!!”
其他几个小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喊叫。
“锵!”
寒光炸裂。
秦阙单手一抖,裹在陌刀上的破布瞬间震碎,如蝴蝶般纷飞。
那把宽如门板、重达四十八斤的陌刀,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秦阙双手持刀,身随刀走。
横扫千军!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噗嗤!噗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洒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上,染红了那些印着沈字的麻袋。
剩下的一个小管事吓瘫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秦阙走到赵四面前。
这胖子还没死透,正在那儿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眼神惊恐地看着秦阙。
秦阙蹲下身,用赵四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
“赵管事。”
秦阙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
“大少奶奶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家的粮,是给人吃的。既然你喜欢掺沙子,那就去地底下吃个够。”
“咔嚓。”
秦阙一刀柄敲碎了赵四的喉骨。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用赵四的血,在赵四两个字